「小知……很喜歡少女服飾嗎?」念長從旁看著小心翼翼提著裙襬,好像深怕把洋裝弄髒的室友,終於忍不住問。

  知之看了他一眼。他猶豫良久,終於開口。

  「……我小時候,很喜歡玩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念長用一種好像在唸「葡萄鏈球菌」的專業口吻唸這個單詞。

  知之別過臉,整個耳根子又是一片紅,念長覺得自己快要邁向禁忌的道路了。

  「不、不要小看芭比娃娃,那是美國玩具商在1953年創立的品牌,至今已經在全球銷售近十億以上。從香奈兒到Prada都曾經為她們設計過衣物,光是基本款加起來有一萬多餘,配件更是不計其數,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少女服飾品牌,不單是玩具而已。」

  「所以你才這麼喜歡替善存買衣服啊……」念長忍不住感慨。

  知之低下頭,似乎勾起些許回憶。

  「那時我把零用錢都拿去買芭比,後來樂之知道了,他很無奈,他說男生玩這個以後去學校會給人欺負,我才知道那是男人不能玩的東西,就把那些東西封了……你敢笑的話,我們就絕交,徐念長。」

  念長沒有笑,只是趁機伸出手來,在知之的頭上溫柔地搓了兩搓。

  善存在晚會開始前才被放出更衣室,知之和念長都以為會看到另一個可愛令人驚豔的少女。沒想到善存卻穿著一身英挺的白色西裝現身,名牌的花格子襯衫上打著格紋領帶,還加上領巾做裝飾,看上去就像個英國小紳士。

  善存看知之和念長都一臉意外地看著他,他忙解釋:「呃……那些大姊看到我就拿這些衣服給我了,她們說這是規矩。」念長才知道他們把善存錯認成女孩子了,女孩子在晚會規則上是要以男裝出席的。

  雖說男裝的善存也相當俊俏就是了,看著善存在鏡前自照的模樣,知之和念長一瞬間都有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慨感。

  晚會先是由副執行長出面致辭。副執行長是位高大的女性,因此以一襲黑灰色燕尾服出席,她站在艾格頓飯店中央的階梯上,先感謝Roman Knightly所有員工一年的辛勞,然後向在場外賓和媒體致意,希望他們往後仍多多支持本公司等等場面話。

  然後燈光便忽然暗下來。在場的員工無論男裝女裝,都擱下了手裡的酒杯,抬頭看著階梯上方。念長等人也受這種氣氛感染,一齊往上看著。

  有個人影從階梯上緩緩走了下來。人影拖曳著裙襬,慢慢從階梯上拾級而下,只見那個人穿著金色的連身長裙,裙襬折成好幾疊,一路拖曳到上方的階梯,宛如金色的流水般閃閃發光。上衣的部份一路包到脖子,只中間露出一截短短的手臂。而胸口的地方別了一朵盛開的金色玫瑰,大廳的燈光打下來,讓階梯上的人宛如冬日暖陽般耀眼。

  而更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個人氣質。那人有著一頭淺金色的長髮,用髮髻挽到後腦上,髻旁繞了一圈水鑽髮飾,耳上繫著翡翠綠的耳環。而那個人的眼睛和耳環同色,貓一般的綠色眼眸,沉靜而保守地隱藏在梳得微卷的額髮下。

  「窩的媽呀……」念長第一個驚嘆出聲。

  燈光打在那人刻意加長的睫毛上,即使如此也掩飾不了那張輪闊分明的臉。他站在階梯上,用那雙眼睛掃視了一圈宴會廳,宴會廳中頓時鴉雀無聲。

  「夏、夏洛克?!」

  善存這時才認出階梯上的人,驚呼到半個宴會場的人都回頭看了他一眼。知之則是從夏洛克走下來那一刻就說不出話來了。

  金髮美人慢慢走到階梯中段,旁邊的接待已經放上了麥克風。他把落到腦後的一截長金髮撩到肩前,動作緩慢而優雅。

  宴會廳裡滿溢著各種屏息聲,只見那人把唇湊近麥克風,然後是優雅低沉的嗓音。

  「首先歡迎各位貴賓蒞臨Roman Knightly的耶誕例會,我是今年度的執行長,Sherlock Fretes,非常高興見到大家的光臨。」

  「真、真的是夏洛克啊……」善存在台下感嘆著,看著階梯上從容不迫的執行長。

  「感謝各位在這樣惱人的大雪中撥冗,最近Roman Knightly也像今晚的雪勢一樣,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甚至有一些不好的傳聞,但我希望各位貴賓和我們摯愛的支持者都能夠相信,這些風雨不過是黎明前短暫的波瀾,經過今晚的耶誕例會後,明早倫敦必定是晴空瑞雪,在我們在場同仁的齊力同心下。」

  夏洛克用沉穩的語氣說著,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是屬於男性的嗓音,在場眾多男性都有種魂魄被勾走的感覺。

  念長覺得自己好像能夠理解,這人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選為Roman Knightly執行長的原因了。

  「另外雖然是老生常談了,但今年仍舊讓我感懷一下吧。今年是我的胞弟,弗瑞泰家族的么子,艾凡吉琳․愛蜜莉不幸因病逝世後的第六年。艾凡吉琳還在世的時候,每年都會陪著我準備耶誕晚會,Roman Knightly許多對於少女服飾的發想與靈感,往往也來自這位善體人意的天使。」

  夏洛克優雅地捏著麥克風,以充滿感懷的語氣說著。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在了,但他留在弗瑞泰家族裡的每一個身影、每一聲笑語,永遠是在大霧裡支撐我走下去的陽光。」

  善存看夏洛克神色鎮定,那雙綠眼睛深處卻有一圈淡淡的血絲。想到這幾天來發生的事,善存頭一次有衝上去抱抱這個男人的念頭,絕不是因為夏洛克現在的裝扮。

  「感懷的話就說到這裡,今晚在這裡的許多佳賓,都是支持Roman Knightly得以屹立不搖的夥伴。今晚我也十分榮幸地邀請到幾位遠到而來的友人,與我一同出席這場盛宴,這真是今年最令人高興的事情之一。」

  夏洛克微笑起來,頓時滿室生輝。

  「願你們都能分享我的喜悅,盡情享受這個愉快的夜晚,感謝上帝!」

  台階上的執行長提起長裙襬,儀態大方地蹲下身,朝所有人行了個標準的淑女禮。念長看見所有的員工和賓客都舉起手,對夏洛克報以最熱烈的掌聲。

  晚會在熱鬧的氣氛開鑼,侍者送上食物和美酒,穿梭在賓客間,為每個手上空著的人倒上滿滿一杯香檳。到處都是身著淑女服飾的青年走來走去,或者和客戶閒聊,或者被媒體圍著拍照採訪。

  夏洛克也不例外,一走下台階就忙得不可開交,善存想走近說個兩句話都有難度。

  知之他們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歐式的派對,他和念長在晚宴開始沒多久也被重重包圍,一堆穿著西裝的女性員工來搭訕念長,也有不少人圍在知之身邊,用濃重的英國腔邊驚嘆邊亂摸,讓知之想起他在文學院那些被女人包圍的慘痛回憶。

  還有人拿著攝影機的企圖採訪知之,知之一開始還虛應著故事,但過沒多久忍耐力就到了極限,提著裙襬到處逃命,念長只好也跟在他身後追。

  「我要回去了。」知之說。

  念長忙笑著拖住他,「別這樣,難得一次晚會,這輩子說不定再也沒這種機會了。」

  知之在一個隱密的角落停下腳步,橫了穿著燕尾服的他一眼。「你倒是輕鬆,說這種風涼話。」

  「而且小知這樣很好看啊,一點都不需要害羞。」念長笑著。

  知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會跟你跳雙人舞,想都別想,收起你那種討人厭的笑容。」

  念長閉起嘴巴,心裡的妄想被人一語道破,讓他多少有點羞慚。但他臉皮向來厚得像銅牆鐵壁,特別是在知之相關的事情上。

  「那,」他看著知之的側影,壓低聲音,「不跳舞沒關係,可以讓我吻你嗎?」

  知之的臉隨即又染上紅暈,倒不是徐念長說要吻他的事,在此之前襲吻強吻的加起來也不知道幾次了,而是念長這個問題本身。

  總覺得說不要也不是,但要他給予肯定的答覆,又像是洩露什麼似的。饒是知之平常思路敏捷,竟一時啞然當場。

  「小知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作是答應了?」念長低聲問,一手已悄悄壓在知之身後的柱上,從上而下凝視著他。

  知之看著念長逐漸湊近的大臉,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眼睛也反射性地閉起,渾身緊繃地等待著。然而念長的吐息越來越近,卻在離他鼻尖一吋的地方停了下來。

  知之等了半天,那個預期中的吻也沒有落下來,他不禁睜開了眼睛。

  「嗯,還是算了。」念長忽然苦笑著說。

  他鬆開壓著柱子的手,讓知之脫離他的籠罩範圍。知之的臉和耳根還在發紅發燙,不明白念長為什麼會懸崖勒馬。

  而更令他訝異的是心中那瞬間的失落感,他發現他竟有那麼一點期待念長的吻。

  「我……我出去透個氣。」

  彷彿要掩飾尷尬,知之很快轉過身,從念長的身側擦肩而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不准跟過來,聽見沒,大叔?」

  念長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目送著知之的背影。知之還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確實沒有跟過來的意思,才略帶疑惑地走向落地窗外的露台。

  眼看著室友走出視線範圍,念長才鬆了口氣。

  他無法否認,他剛才確實是很有跟過去的衝動。雖然從意識到自己對室友的感情開始,他對知之的慾望就從來沒停止過,但沒有一次像今晚這樣澎湃洶湧,念長苦笑著想。

  或許自己骨子裡真是變態也說不一定,看到扮裝得如此可愛的室友,念長非但沒有把知之當成女性,反而更由此深刻地體認到,自己喜歡上的是個男性的事實。念長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總之這種反差感,某部份把沉睡在他心底那隻野獸徹底喚醒了。

  天知道他剛才有多想壓著眼前的青年,到哪個沒人看得見的角落盡情親吻。甚至把他推倒到床上、一層層剝下那身洋裝,騎在他身上,做些比親吻更過分的事情。如果知之知道他妄想的細節,恐怕就不會像那樣毫無防備地站在他身邊了。

  所以他才連吻都不敢。深怕這一吻下去,體內的獸慾會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因此撕碎了自己珍視的東西,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知之一個人走到外頭的露台上。天空還飄著棉絮一般的細雪,對知之而言,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雪,他昨天晚上發現下雪那刻就忘情地貼在餐廳玻璃上,直到發現念長在看他,才回頭來吃燭光晚餐。

  他仰頭看著不斷落下的雪勢,不自覺地伸出手,接下一片緩緩飄落的六角雪花。看著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知之不由得微微揚起唇角。

  身後卻在這時傳來腳步聲。知之以為是念長,回頭都沒有就開口:「我不是說過不准跟來?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他沒好氣地說。

  「那大概是我漏聽了吧,My fair lady。」

  然而身後傳來的嗓音卻讓知之嚇了一跳,「只是淑女和雪花搭在一起的場景太美,讓我忍不住唐突了,真抱歉,我願意為我的魯莽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

  知之吃驚地回過頭,看見夏洛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背後,臉上滿是笑容。

  他仍舊穿著那身金色長裙,只是肩膀上多了件長披肩,知之見他把披肩拉得更遮住肩膀一點,神態自若地走到他身邊。整個人看起來儀態大方、動作優雅,那張上了淡妝的臉上一點忸怩之色也無,好像這就是他本來的模樣。

  知之打量了兩眼,耳根子微微一紅,轉過去趴回欄杆上。

  「你果然是個變態。」知之下了結論。

  夏洛克笑起來,「我是少女服飾公司的執行長,穿自己公司出產的產品,我應該感到自豪才對,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你不是也穿得挺開心的嗎?」

  「我哪裡開心?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開心了?」知之暴燥地說著。

  夏洛克用那雙上了假睫毛的眼睛打量他那身洋裝扮相,半晌讚嘆似地輕嘆了聲。

  「就說你這樣的人禍國殃民了,我想我們的行銷部門願意拿每月三千英磅的代價,聘請你當我們的專屬模特兒。」

  知之瞪了他一眼,臉上卻掩不住熱燙,他不自在地轉過身,面對露台下蒼白一片的雪景,把兩臂搭回欄杆上。

  「你來找我做什麼?我以為執行長在晚宴上應該是最忙的才對。」

  夏洛克笑了笑,也沒有回答,只是學著知之的樣子,把戴著長手套的手臂也靠到欄杆上,湊近知之身旁。平常夏洛克要是這樣,知之肯定會以為他心懷不軌躲得遠遠的,但現在或許是換了裝扮的緣故,知之竟沒法像平常一樣對這個男人惡言相向。

  「愛蜜莉他,十八歲了呢。」他忽然說。

  知之一怔,隨即像聳起毛的貓一般回首,「就算他十八歲了,也不代表你可以對他做任何事!」他冷冷地說。

  夏洛克咯咯笑了兩聲,用手撥了下落在額上的頭髮,知之不得不承認,這個動作配上那樣的裝扮,真的是風情萬種。

  「你和你那位戶長怎麼樣了?」夏洛克忽然用中文問,「回到本壘了嗎?」

  知之差點嗆到,「這又關你什麼事了?」

  「我只是想也差不多了。在機場時看你們的樣子,怎麼,浪漫的英倫之旅沒有稍微幫到你們的忙嗎?」夏洛克雲淡風輕地笑著。

  知之別過頭,「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

  他不等夏洛克發問,又補充,「應該說,我和徐念長,不適合成為那種關係。」

  「為什麼?你不喜歡他?」夏洛克問,知之便橫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成太陽報的記者了。」

  「你要繼續討論我可以對十八歲的愛蜜莉做什麼事也行。」夏洛克攤手。

  「我們個性上不適合,我太過敏感,他太過鈍感,我在意的事情他總是不在意,而我覺得不重要的事他卻總是斤斤計較。我們出身相差太大、價值觀也不一樣,而且他父母健在又是獨子,到時候後果嚴重,我一點也不想成為那種三流鄉土劇裡的演員。」

  知之一股腦地說著:「而且我們……我們其他地方也不契合。我沒辦法接受男人,那會讓我想起很多不好的回憶,就算是男人我也會選擇可愛一點的,像愛蜜莉那樣的孩子,徐念長給我的壓迫感太重了,他不是我的類型。」

  夏洛克忽然笑了聲,「說到底,你只是在害怕罷了。」

  知之睜大眼,夏洛克繼續說著,「你只是在害怕。你害怕如果自己接受那個人的感情,那麼這分關係就會變成對等的,變成兩個人的責任。你就得為這分感情負責,無論他是不是個正確的選擇。你害怕的只是這個而已。」

  「如果不是正確的選擇,那何必選?」知之強硬地反駁著。

  「問題就在你選擇之前,永遠不會知道他是不是對的。」

  夏洛克笑著,像勾起許多回憶似的,「我想你沒有勇氣選擇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你不想失去你的地位,你的優越感。」

  他說著,「你很清楚,一但你跳下去了,你們之間的關係將不同於以往,你無法再裝作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好像對方對你做的所有好事都是他自作多情。你將被迫做出回應,被迫某些程度地在意對方,如同對方在意你一樣。你無法像現在一樣置身事外。」

  知之沒有吭聲,像是默認了夏洛克的話,半晌才閉上眼睛。

  「他會失望的。跟我這種人在一起,他只會越來越痛苦。」他說。

  「我想痛苦與否都是他才能決定的。」

  「如果他痛苦,我也會不好過。」知之說。

  夏洛克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可愛又可憐的晚輩。「你真的……相當正直呢。」

  他搖搖頭,「真好奇是什麼樣的教育者能夠養出你這麼正直的人來。亞利斯說你偽善,那真是他誤解了,以他的背景而言無法相信世界上有真正正直的人。」

  「這與正直無關,我無法帶給任何人幸福,我自己知之甚深。」知之說。

  「因為亞利斯的話嗎?」夏洛克一語道破知之的隱語,「我說過了,他這個人說話惡毒,其實做出來的總和說出來的不一樣。他對你說的那些話,是在開解他自己。」

  「我知道,我沒幼稚到把那種虛張聲勢的氣憤話當真。」知之吐了口氣,「但我無法選擇的原因不僅於此,我不想……我不想破壞那些東西。」

  「哪些東西?」夏洛克問。

  知之沒有說話,只是望向宴會廳內。夏洛克也跟著看去,發現他的視線定在正蹲在角落,一個人默默吃著小蛋糕的善存。

  「你是說愛蜜莉?」夏洛克看著一個人吃得開開心心的善存,唇角不禁莞爾,「你害怕你選擇之後,會破壞那個家原有的樣子?連帶影響到愛蜜莉?你未免想得太多,善存沒你想得這麼脆弱,他會很快在新的關係中找到生存之道。」

  「不只是愛蜜莉。」

  知之打斷夏洛克的話:「我不喜歡……我不喜歡這種排除的感情型式,那讓人失去得太多,得到的太少。」

  「但是愛情本來如此,愛情是所有感情中最殘缺的形式。我親愛的朋友,比起親情和友情,他本來就殘缺得不可思議。但儘管他如此殘缺,古往今來還是這麼多人趨之若騖,你想過為什麼嗎?」

  夏洛克說著,「因為他們從來沒多想。而你想得太多,行動得太少,聰明的男孩。」

  知之凝視著似乎稍緩的雪勢,不服氣地哼了聲,「說得你好像身經百戰似的。我猜你還沒有向愛蜜莉坦承那些太陽報上的紅粉知己?」

  夏洛克的表情難得有些羞赧,「那沒有什麼,都已經過去了。我是成年男人,總是會有一些慾望,你們東方人對此總是過於大驚小怪。」

  「只怕那已經變成習慣。」知之難掩諷刺。

  「在遇到愛蜜莉之前,我曾經以為我一輩子就是如此,在感情事上。」

  夏洛克忽然悠悠地說著,「無法與女人結婚,無法像平常人一樣,和兒子去看足球、參加女兒的家長聚會,假日時開著廂型車帶著一家大小去湖邊露營。只能偶爾找找像你說的那些紅粉知己,滿足心靈部分以外的空虛。」

  夏洛克輕輕一嘆,嘆氣裡充斥著滿足感。

  「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愛蜜莉,一切都將會不一樣了。」

  雪又下了起來,鵝毛一般落在知之那身純黑色的洋裝上,融雪成冰。夏洛克沒有繼續話題,從欄杆上直起身。

  「我該回去了,執行長確實不能缺席太久。」夏洛克說著,又回頭補充,「你們明天就要回台灣了吧?今天晚上,讓愛蜜莉和我同房。」

  他沒有使用問句,像是單純陳述一項即將發生的事實。知之聞言輕輕地顫了下,他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過頭,夏洛克提起裙襬轉身時,知之卻驀地伸手拉住了他。

  夏洛克回過頭,知之仰視他的眼睛,好半晌才開口,聲音沙啞。

  「不要把愛蜜莉……不要把善存帶去遙遠的地方。」

  夏洛克張口像要說些什麼,知之卻打斷了他,「如果一定要把他帶走,如果你非把他從我身邊帶走不可,那麼至少記得,讓他能夠在你面前掉眼淚。如果他都在笑的話,那一定是在忍耐什麼。不要讓他笑著忍耐任何事情。」

  夏洛克微訝了下,隨即回過身來,執起知之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吻了下。

  「如你所願,這位淑女。」

  他笑著,「我一定會好好地讓愛蜜莉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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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定理 Cathend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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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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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唷唷
  • 看完這回莫名的興奮!!!>///<(變態)
  • 因為兩個女裝變態在交談中嗎...?(變態)

    cathendral 於 2012/06/22 20:17 回覆

  • 訪客
  • 我一直在想為何夏善總是比念知快呢QQQQQ
    可是這就是人物個性阿可惡QQQQ
  • 因為夏善剛好是可以談火速戀情的兩種典型:p
    花花公子(夏:我不是)x單純少年心

    cathendral 於 2012/06/22 20:17 回覆

  • arkar
  • 阿阿阿阿阿阿~~~
    有種逐漸完滿的感覺>\\\<
  • 差不多再幾回就結束了:)

    cathendral 於 2012/06/22 20:18 回覆

  • 不!!!!
  • 「我一定會好好地讓愛蜜莉哭的。」

    總覺得這句話語帶雙關(?)啊啊啊啊
    有種女兒要嫁出去的感覺OQ
  • 是兒子要娶妻了:p

    cathendral 於 2012/06/22 20:18 回覆

  • umi
  • 知之真的很疼善存啊
    明明自己的事情都還沒解決
    看了好感動QQQQ
    啊啊所以接、接下來要準備18R了是、是、是嗎??
  • 我有時寫寫都很羨慕善存有個好後娘(?) :)

    cathendral 於 2012/06/22 20:19 回覆

  • tomroyfannie
  • "你找到g點了,華生!" 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DDD,作者大人我想偷問日後有機會看到妳的華福文咩? 阿~請別有太大壓力哩只是覺得這兩隻在作者大人筆下會很有趣阿~大鬧倫敦感覺也很棒>///<(尖叫~)

    其實一直覺得夏洛克是推動岳父岳母在一起的關鍵因素之一,很喜歡他對感情觀的直率言論,金髮美人極讚!!!(以上都是腦殘粉發言XD) 另外,最後一句話隱藏的挑釁意味太明顯了啦XDDDDD 但是我喜歡wwww(妳夠...)

    最後容我小小偷想一下> < 知道作者大人目前沒有出本的打算,但假設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話,四個男主角在耶誕晚會的裝扮實在太適合做成明信片當特典,希望這樣擅自想像不會帶給作者大人困擾QAQ(對手指...)
  • 福華我反而寫不太出來,因為太喜歡所以無法寫同人那種狀況><,
    我一直都覺得夏其實會很適合庸容華貴的女裝>///<(握手),
    現在搶匪可能想試著先做做看,愛蜜莉的話就先寫完再說:)~~

    cathendral 於 2012/06/22 20:21 回覆

  • jaycefun1027
  • 有別於以往故事的結尾是「幸福快樂的過日子」
    用的是「讓他能夠在你面前掉眼淚」
    特別能感受到…「能共患難就能夠享福」的感覺
    是更深的體會…
    比一般常見的HE,更觸動人心。
    我很喜歡呢,也是第一次看到。
    因為這樣的人物設定,其實很特別。
    故事架構得很精緻,我個人是第一次看到。
    除去很激動很想看粉紅之外,
    還有的是對故事性的感動!
    您真的很棒呢!:)
    謝謝你!
    還有辛苦了。
    加油:D
  • 因為善存平常是只笑不哭的孩子啊:)
    我還很生嫩,真的,多賴大家對角色還有我的包容......

    cathendral 於 2012/06/25 21:51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