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曾經活在陰暗的襚道裡、卻仍舊渴望著另一端光明的氣味。

  他也不記得自己和那小子是何時成為好朋友的。而且說真的,阿傳一開始以為善存是個空安,他上課時間幾乎都是兩眼無神,像腦袋短路一樣呆坐在椅子上,要不就是趴下睡覺,正經課也好不正經的課也好,表現都是全班最差勁的。

  不過他的人緣不錯就是了,或許是這種人畜無害的個性,班上多數人都把他當小弟弟看待,沒事就會塞一下麵包、牛奶之類的餵養他。

  而善存也來者不拒,光是看到他笑著跟什麼人說:「好好吃喔!謝謝你!」的表情,許多女生要她們傾家蕩產都願意。

  而且善存雖然長得一副雌雄莫辨,卻不會給人娘娘腔的感覺,有種獨特的爽朗氣質,所以在一些學長間也很受歡迎,阿傳常看到籃球隊的學長圍成一圈爭相要摸善存的頭。

  阿傳真的和他熟起來,說真的還要歸功於樂團那些人。善存的歌藝是喬治他們先發現的,弗雷當時和他同班,和喬治打算組團,就找阿傳去打鼓,原意是想利用阿傳的臉吸引一些女粉絲,阿傳本來興趣缺缺,答應在不影響打工情況下可以試看看。

  等到第一次團練,阿傳才發現善存也被他們找來了。他本來想說這種傻不愣登的小子會唱這種樂團曲才怪,但弗雷神秘地要他稍安勿躁,拿了一張簡譜給善存,要他當場試唱。善存就當著他的面開口了。

  阿傳還很記得那時候的感覺。當善存開口的傾刻,他置身的那條冗長隧道彷彿一瞬間崩毀了,抬頭是晴朗的天空,還有眼前引吭高歌的男孩。

  他就這樣把鼓手位置擔了下來,後來也因為團練的關係,和善存漸漸熟起來,也知道善存的背景。

  他起初以為像善存這種身世的人,就算表面看起來再怎麼清純,性格上多少都會有點陰暗面。但實際相處之後,阿傳才驚訝的發現,這人是真的腦子單純到不行,每天想的就只有三件事,分別是吃、睡和唱歌。總的來說就像家裡養的小動物沒兩樣,只要餵他好吃的東西和水,他就會在你身邊搖著尾巴繞來繞去。

  而且這份單純不是出於不知世事的天真,而是對周圍的人、對自己本身的體貼。

  這分體貼讓阿傳不知不覺,和這個實際上與他同齡的少年越走越近。

  善存沒錢吃午餐時,阿傳就替他多做一個便當,善存期末考告急時,阿傳就自製獨門筆記拯救他,陪著善存被老師罰站、掃廁所,在善存被灌醉時送他回家,甚至善存被怪學長糾纏時,都是由阿傳出面搞定對方。

  喬治他們還有學校裡其他人都戲稱善存是他女朋友,弗雷也常常一臉曖眛地問阿傳,是不是真的煞到這個男生女相的少年。

  但是對阿傳而言,他一次也沒搞錯過性別。之所以對善存如此關照的原因,阿傳覺得可能是他曾經想過能有個弟弟,就算不能替他分擔家計,在他偶爾覺得疲倦時,至少能夠聽他說說話、搓搓他的頭,順道玩弄他疏壓。而善存就滿足了他這部分的願望。

  不過真的讓他義無反顧地和善存成為交心的朋友,阿傳想,大概是那一件事吧。

  那是他國三那年的事,那時候他家老媽欠了別人一屁股債,債滾債的結果,家裡的酒吧幾乎每天都有奇怪的人闖進來,像電視上演的一樣裝奧客掀桌。

  阿傳的娘當時非常煩惱,幾乎到了每天借酒澆愁的地步。阿傳當時十五歲,雖說已經在附近小吃店當洗盤子的童工,但能做的事真的有限。

  剛好那時候酒吧有個客人,相當捧他老媽的場,幾乎天天都來報到。老媽本來以為遇到了肥羊,想從那個客人口袋裡多少挖出一點錢來,好緩解家裡的經濟狀況,於是拚命地獻殷勤,只差沒跪在地上舔他鞋子了。

  但後來那個客人對他老媽提出一個要求,讓老媽勃然大怒,當著所有客人的面,就把那個四十多歲的大叔轟出酒吧,還要他永遠不要再踏進她的店。

  後來阿傳才從別的客人那邊知道,那個大叔跟他老媽說,他想要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兒子。他想要阿傳的身體,要老媽把阿傳出借給他一個晚上給他,開價一萬元,後來好像還加碼到兩萬五。

  兩萬塊對當時十五歲的阿傳來講不是筆小數字。阿傳對性的觀念也深受長輩影響,老媽開的是酒吧,出入本來複雜,他家常客中更不乏在林森北路那一帶工作的阿姨們,阿傳也比一般孩子早知道那些男女之間的事情,還曾經有阿姨半帶玩笑說要「教導」他。

  所以他不認為那有什麼,就是被戳屁股戳個一晚上罷了。這樣就有兩萬五入帳,非常划算的交易,他不明白老媽怎麼這麼輕易就放過了。

  阿傳靠著大叔留在酒吧裡的名片,自己跑去找那個大叔。他還記得討價還價地把價格提升到三萬,而且盯著他到ATM提款付現。

  大叔把他帶到一間小賓館的二樓,阿傳主動脫了衣服,趴在床上等大叔洗完澡。

  後來的事情阿傳記憶也很模糊,只知道事情開始沒多久他就痛到受不了,翻身過來給了那個大叔一記飽拳,那個大叔還沒有馬上放棄,抓著阿傳的手,試圖把他抓回床上來繼續。

  但阿傳也不是省油的燈,拿起賓館裡的小茶几就往他頭上砸,後來那包錢他也忘記拿了,穿起褲子就匆匆逃出小賓館。

  他裝作若無其事回到家裡,這才悄悄躲到二樓,一個人發抖發了一整晚。

  這件事阿傳從頭到尾不敢跟老媽說。只是隔天阿傳沒有去上學,他從小學到國中幾乎每學期都拿全勤獎,善存他們也知道阿傳是不請假的。那天晚上憂心忡忡的善存就帶著今天發的聯絡簿和感冒藥,怯生生地來到他們家,說是要探望他的感冒。

  那是善存第一次到他們家,在這之前,阿傳很少讓人知道他的背景。
 
  阿傳沉默地開了門,帶善存上了二樓,到此為止一切都還在控制中。善存第一次到別人家好像也很緊張,開始殷勤地交代今天學校發生的事,又絮絮叨叨地向阿傳說明感冒藥的用法,看阿傳沒有反應,善存還伸出手,測量阿傳的體溫。

  『很難受嗎?』善存還這樣問他。

  善存多半是以為他發燒,但大概是那個問句觸動了他什麼。阿傳記得自己忽然伸出手,抱住了眼前這個矮他十公分的同齡少年,把頭靠在他胸膛上,然後開始哭。

  從阿傳在這個家出生以來,撇去沒有記憶的幼年部分,阿傳沒有任何關於自己掉淚的記憶。大概是他在那個男人唯一能夠合法掉淚的年紀裡,就已經得學會如何替喝醉的老媽擦乾眼淚了。

  不論如何那是他記憶中第一次掉淚,也是最後一次。而善存對他突如其來的情緒似乎也嚇傻了,他記得那孩子驚慌失措地揮著手,對他又是抱又是安撫的,說了一堆現在回想起來阿傳都會笑到肚子痛的話。

  『阿傳,你不要哭嘛!要不然你告訴我,要怎麼樣你才不哭?』他記得善存到最後也跟著他哭了,很無奈地這樣說。

  而他記得自己這麼回答:『那你唱歌吧!你唱我就不哭了。』

  善存於是真的唱起了歌。阿傳記得那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歌,像是「兩隻老虎」之類的兒歌。

  但不可思議地,阿傳的眼前又出現了最初聽見善存歌聲時,那片晴朗的、再沒有任何事物遮蔽的天空。

  從那時候起,阿傳就有個心願。他想要保住這樣的歌聲,保住這個唱歌的人。

  「阿傳,明天要考英文……可是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電話那頭傳來那個小動物帶著哭音的哀鳴,把阿傳從回憶中叫醒回來。阿傳很少聽善存用這種聲音說話,通常都是期末考前快要陣亡了才會這樣。

  「為什麼同樣是英文,換成歌你就會唱,考卷就看不懂呢……」阿傳感慨地說,這一直是他心中十大不可思議之謎。

  「阿傳,怎辦?羅賓說這次我再考五分,他就連補考的機會都不給我……嗚……我會不會真的因為英文留級啊……念哥一定會殺死我的……」善存聽起來都快哭了。

  「真拿你沒辦法。」阿傳嘆了口氣,「今天下午考完地理來特訓一下?我有幫你做單字筆記,到時候一個字一個字教你背起來的方法。你要來我家嗎?還是我去你家?」

  他瞥了眼還在二樓翻滾的老媽,「……我去你家好了,七點可以嗎?」

  「唔,可是阿傳不是有打工嗎……?就是工地那邊的……」

  「沒關係啦,請個假就行了,非常時期嘛。而且夜班是九點開始,你爭氣一點的話我還可以趕得過去。」阿傳滿不在乎地說。

  「嗚……謝謝阿傳……阿傳你人最好了……」

  「笨蛋,哭什麼?」阿傳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就是個羅賓而已,沒什麼好怕的。鬥志拿出來一下子就過去了。」

  「阿傳……」阿傳正要道別掛電話,電話那頭又傳來善存的聲音。

  「嗯?怎麼?」

  「我好喜歡你喔……」

  阿傳笑出聲來。「你唸書唸傻了?半夜打電話來告什麼白?現在離八點還有一點時間,你熬夜唸書對吧,去洗把臉,睡一下,腦子會清醒點。記得調鬧鐘,睡過頭的話連我都救不了你,知道嗎?」

  阿傳聽見電話那頭細細地「嗯」了聲,才放心地掛了電話。他把宵夜從桌上端起來,走上足以列為危險建築的樓梯,再度開了紙門,老媽還是一動也不動地趴在那裡,但是已經不再呻吟了,阿傳不禁安心許多。

  「媽,我把宵夜放在這邊。」阿傳壓低聲音:「我待會要去考一下期末考,妳醒過來餓的話就自己吃,記得一定要吃完再去開店,空腹喝酒很傷胃的。」

  他交代完便從榻榻米上站起來,打算拿地理課本多看兩頁,還沒站直就發現褲管被人扯住,低頭一看,卻是他本來以為已經睡死的自家老媽。

  「小傳傳……」老媽仍然是臉朝下。

  「嗯,還有什麼事嗎?要解酒液?」阿傳問。

  「小傳……嗚……你為什麼是我的兒子……」

  阿傳一愣,隨即訕笑起來,「老媽,你在說什麼啊?我是你生的,當然是你兒子啊。難不成還是別人家的?」

  「小傳……為什麼你跟我一點也不像……」

  榻榻米上的老媽還在囈語著,「為什麼你都不丟下我……」

  阿傳搖搖頭,自家老媽一醉起來就會胡言亂語,這點他習慣已久,也不去管老媽嘟噥些什麼,把被踢掉的被子重新蓋回她身上,起身就想離開。

  但老媽卻沒放開他的褲管,仍舊扯得緊緊的。

  「老師……老師跟我說了喔。」

  阿傳看老媽忽然微微翻過來,素顏的臉微顯疲態,阿傳最近才漸漸意識到,他那個總是活力四射的母親,是真的老了。

  「老師?哪個老師?」阿傳疑惑地問。

  「老師跟我說了……他說,他說你物理……物理競試什麼的,拿了省賽第一名,還問我說……問我說如果他幫你推薦進什麼物理系的,家裡贊不贊成,他說你是……你是人才,要我不要考慮未來出路,讓優秀的人才去做研究……什麼的……」

   阿傳有點驚訝,隨即聳聳肩,「喔,那個啊,不要理他啦。我們物理老師是個超級物理控,一講到物理的事情他就爆走了,我才不要唸這麼無聊的科系呢!」

  老媽用一種近於鬧彆扭的聲音說著,「你都……你都沒跟我說……」

  「你說物理競試?哎喲,那個又沒有什麼,又不用事先準備,只要當天去寫寫題目就行了,而且還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想,我也是被物理老師硬叫去的。」

  「每次……都是這樣……」老媽嘟噥著。

  阿傳看她抬頭望了眼牆上,視線不由得也隨著她。只見那間五坪大小的房間牆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獎狀,從小學到國中,青一色都是「全學年第一名」、「數學競試全國冠軍」之類的頭銜。

  阿傳記得小時候,每次只要他拿了第一名回來,老媽表面上總是會說「與其唸書,不如來幫我打掃店裡」,但事後總是會偷偷把獎狀拿過來,像貼壁紙一樣貼在牆頭。

  但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當某一面牆貼滿了他的豐功偉業後,老媽就忽然不再這麼做了。阿傳跟他報告這學期又是全學年冠軍時,老媽也顯得鬱鬱寡歡,甚至會刻意閃避他那種期待長輩誇獎的目光。

  久而久之,阿傳也就學會不管學校發生什麼事,都當作沒事人一樣,把所有成就感吞回肚裡,繼續埋頭準備下一個考試。

  所以老媽今天又特別在意起來,阿傳也摸不著頭緒。他搔搔後頸,「好啦,老媽,你別胡思亂想,工作一天也累了,早點睡正經……呃,現在很早倒是真的。」

  他轉身又要走,沒想到老媽還捏著他褲管不放,阿傳一時不查,差點跌個狗吃屎。

  阿傳在床邊跪倒下來,反射地扭頭罵人,「老媽,你在幹什麼啦!」回頭卻不禁一怔,因為他發現自家老媽竟然在哭。雖說老媽醉起來巴著他大哭一場、話當年的事也不是沒有,但像這樣扯著他褲管掉眼淚,還是第一次。

  「小傳……為什麼不丟下媽媽……你丟下媽媽好不好……」他家老媽還邊哭邊說:「不要再管媽媽了好不好……」

  阿傳從鼻子裡嘆口氣,「老媽,你是怎麼了啊?」

  他看事態不尋常,老媽的鬧彆扭程度跟平常不同,不是哄個兩下就能善了的。只得耐心地蹲下來,把還在嗚嗚咽咽掉眼淚的老媽扶起來,抓住她的肩膀。

  「你是我老媽,是你從小把我拉拔到這麼大,如果沒有妳的話,就不會有我林傳承。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可能會丟下你,就像老媽你不可能會丟下我一樣,懂嗎?」

  他看著自家老媽被水氣弄氳的眼睛,伸出姆指擦掉沒卸乾淨的眼線。老媽似乎多少被阿傳的話怔愣到,她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家兒子半晌,竟又嗚咽起來。

  「那你……那你為什麼都不交女朋友——」

  阿傳不禁被氣笑了,「什麼跟什麼,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你都不交女朋友……你這麼帥……老媽再年輕三十歲都想跟你交往了,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分明就是有問題……」

  「我不交女朋友是因為沒遇到喜歡的對象,你亂添什麼?」阿傳無奈。

  「還是小傳……你跟媽媽說,你是不是其實喜歡男生?」

  醉鬼還在叨叨絮絮,「那個常常來我們家的小男生……長得像小女生的小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對不對?還是你是母控?你其實一直暗戀媽媽?小傳傳媽媽告訴你,雖然媽媽是個美女,媽媽也很喜歡你,但是媽媽和兒子在法律上——」

  「老媽!」

  聽自家老媽越猜越離譜,阿傳知道自己再不喊停,今天大概不用想去考期末考了。

  他再次嘆口氣,把母親壓回棉被裡,伸手撫平她哭亂的頭髮。

  「你別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沒的,另外善存和我是好朋友,你和喬治他們都這樣亂點鴛鴦譜,久了我不困擾,善存也會覺得困擾的,人家可是很受學校女粉絲歡迎的。」

  阿傳搔了搔頭髮,這回總算順利從地上站起來。

  「……而且說句實在話,就算你不是我媽,我也不會丟下妳。別人不知道妳的辛苦,我從小看妳看到大,我可以保證妳在我佩服的人名單裡,沒排上第一也有第二。」

  阿傳看著微微抽動的老媽,考慮了一下才說:「大家都說老媽妳是花蝴蝶,只有我知道妳其實被逼著飛的,你為了我忍受多少事情,別人不知道,我不可能當作沒看到。不要管別人說什麼,老媽你都是我心裡最棒的,除了老是亂親我這點以外。」

  他認真地說:「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了解妳,我都是站在妳這邊的,至少這點妳要牢記在心底。」

  這番話似乎多少撫慰了老媽的情緒,阿傳看她吸了吸鼻子。

  「所以你真的不是喜歡媽媽喜歡到交不了女朋友厚……」

  「當然不是,妄想也要有個限度。」

  阿傳覺得太陽穴好痛,「順便告訴你一件事,以免你以後又在那邊亂想,如果妳是擔心妳會拖累我還是什麼的,那未免太小看妳的兒子了,我可不是那種家裡有點負擔就會自亂陣腳的遜咖,像你這樣的老媽,再來一打我都照顧得了,所以別再多想些有的沒的了,懂了嗎,老媽?」
  
  老媽好像終於滿意了,阿傳看她一邊枕著自己的物理競試得獎通知,他現在才發現老媽把它擱在口袋裡,一邊終於沉沉地睡去。

  阿傳看著老媽側躺在枕頭上、還睡到打呼流口水的面容,好不容易鬆了口長氣。

  他把歷史課本和地理課本都收到上學用的側包裡,抬頭看了眼時鐘,看來是沒時間先睡一下再去考試了,不過這時候去學校,還可以趴在桌上休息一下,連續一週打夜班的工下來,加上最近Jellicle團練,他也真有些吃不消的感覺。

  他走出家門,回頭正要落鎖時,手機又響起來。阿傳接起來一看,又是善存。

  「喂,阿傳嗎?」

  善存的聲音聽起來清醒許多,應該是照他的指示去睡過了,阿傳不禁唇角微揚,默唸了聲「好孩子」。

  「我剛剛想了一下喔,你晚上還要打工,隔天還要早起考試,只有那段時間可以睡覺,所以補習什麼的還是算了吧。我剛剛去找知之,他說如果只有一個晚上的話,他可以幫我,知之的英文也很強的。」

  阿傳有點意外,「這樣嗎,你確定沒問題?你不是說你家後母很兇嗎?」

  「唔嗯,知之是會一直罵我笨蛋沒錯啦,但是沒關係,我被他罵習慣了。」

  善存傻笑著說:「阿傳你就放心去打工吧,我會努力加油的!打倒羅賓!Fight!」

  善存鬥志十足的聲音又把阿傳逗得一笑,他想像著善存面前放著課本,皺著眉頭、絞盡腦汁要想出下一題答案的模樣,心口驀地湧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他回頭看著那間他住了十八年、始終破落如一日的小酒吧,忽然脫口而出。

  「善存,我問你一件事。」他說著。

  他聽見善存在電話那頭天真的聲音,「嗯,什麼事啊?」

  「如果說,我大學畢業以後……也不一定是大學畢業啦,可能唸到一半,或是唸完很久後,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

  他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對於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愚蠢。電話那頭的人還在因為後天要考英文,煩惱到連覺都睡不好了,自己竟然想要邀這樣的人一起去留學?

  先不考慮其他因素,光是邀請本身,就足以讓這單純的孩子困擾上四年了。

  「阿傳?」聽好友話講一半,善存發出疑惑的聲音。

  「……沒事。唔,那考試加油。不只是英文,今天的歷史和地理也是。」阿傳說,隨即聽到電話那端發出「啊」地一聲慘叫。

  「完蛋了!我都在唸英文,完全忘記今天有這兩科了!阿傳——」

  阿傳笑不可抑,他在安撫之後掛了電話,抬頭看著逐漸升起的冬日朝陽。

  再長再黑的隧道,總有走完的一天。就像熬夜唸書再久,也總是要迎接第二天的太陽一樣。

  在走到出口、迎接光明以前,就不要多想,繼續往前走下去吧。

  畢竟他,已經擁有最好的旅伴了。


番外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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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定理 Cathend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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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盛夏(信悠)
  • 阿傳媽媽真是活寶(大笑)
    小知是後母哦XDDD
  • 他在本篇就有被善存說是後母啦XD"

    cathendral 於 2012/06/20 20:22 回覆

  • arkar
  • 阿傳真是令人心疼得好孩子QQ
  • (pat pat)

    cathendral 於 2012/06/20 21:09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