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還好嗎?」綠藻問。知之看著被割了一道巴掌大口子的羽絨衣,這一刀要是劃實在肩膀上,恐怕他現在已血流如注。

  知之點點頭,深呼吸了幾下,才走近已經被綠藻嚇到呆掉的小丑。他蹲下來,問了幾句包括念長在內都聽不懂的語言。

  小丑一開始還震懾的一聲都吭不出,直到綠藻作勢又要往他眼球刺落,小丑才用夾帶著哭音的嗓子回了幾句話,知之便點點頭,站直起身說:「綠藻,放他走吧。」

  綠藻也沒多問什麼,抽起小刀就站直起身。小丑早已嚇得屁滾尿流,連綠藻的臉也不敢多看一眼,跨過車道便逃之夭夭。

  「是個葡萄牙人。」知之沒等綠藻發問就自己答了,「大概是非法移民,歐洲的大城市總是很多。他說有人付了一大筆錢給他,請他在特定的時間按照特定的路線,穿著那件指定的衣服隨機刺傷路人。我想那種葡萄牙口音不會是裝出來的。」

  綠藻剛要開口說什麼,念長好不容易才從一連串震驚中清醒,後頭走上來。「小知,這個人是……」

  念長伸手還沒碰到知之肩頭,知之看見綠藻臉上閃過不豫之色,還來不及阻止,綠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過身來,一把揪住了念長的大衣衣領,把他往牆上摜。

  碰地一聲,念長的背撞在牆上。念長的反射神經已經很驚人了,但綠藻速度比他更快,小刀一下子逼到念長喉口,頓時封鎖住他所有反擊行為。

  「綠藻!」知之在他背後沉聲,但綠藻選擇暫時不理會他的主人。

  「如果你連在他身邊這麼近的距離,都沒辦法好好保護他的話,就別占著這個位置。」

  綠藻冷冰冰地說著,「他距離你不到一個手臂的範圍,你竟然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來路不明的人拿刀捅他?連先生的反應都比你快,要不是先生自己先閃開了,我都不敢想像後果。你不是反應很快嗎?打我的人的時候。怎麼現在就癱了?」

  念長說不出話來,他似乎也認出眼前的人就是綠藻,就是當初把他揍得進醫院的少年,微微張大了眼。他聽見知之在背後又命令了一次。

  「綠藻,我叫你把刀放下。」

  綠藻瞪著他,兩個人像兩隻雄獸一樣用眼神周旋半晌,才彼此分開。知之淺淺吐了口氣,綠藻把小刀收回靴筒裡,走近知之,知之便對他點點頭。

  「謝謝。」知之平復著呼吸,「多虧了你,否則我明天恐怕要參觀倫敦醫院了。」

  綠藻看著知之抱臂靠在牆邊的身影,回頭又瞥了眼徐念長,忽然唇角一揚。

  「先生真要道謝的話,不如實際一點。」綠藻忽然靠近知之,把前臂貼在知之靠著的那面牆上,「用獎勵來代替道謝,不是更好嗎?」

  綠藻沒有等知之答話,他忽然用手拉過知之抱臂的手,十指交纏著扣往牆上,跟著另一手攬住了知之的腰,瞬間壓制住知之第一時間所有可能的反抗。

  知之只覺綠藻那張熟悉的臉俯下來,冰冷的唇瓣貼緊了他的唇。綠藻吻了他。

  而且這回不是病房時那種淺嘗即止的吻。等知之發現綠藻的意圖時,已經掙脫不了了,綠藻比唇瓣熱燙數倍的舌頭撬開他的唇,在齒列間逡巡數次,伸進了知之久未被人探訪的禁地。他的舌頭靈巧地纏住知之的舌頭,吻得知之手腳發軟。

  冷雨灑在他們肩頭,知之聽見念長倒吸口氣的聲音。他掙扎著想推開綠藻,但綠藻的兩隻手像鐵箍一樣,知之連轉過頭都辦不到,才分開來淺淺吸口氣,馬上又被綠藻的唇貼住,綠藻吻得是如此纏綿,先是像小狗一樣親膩地舔,又貼上去緩緩地吮,最終是毫不保留的掠奪。從外觀看過去,簡直就像分別多時的情侶一般親密。

  知之不知有多少年沒和人這樣深入的親吻,竟讓他一時連反抗都忘了。

  他被吻到無法呼吸,綠藻瞅著自己笑,他卻只能張著嘴喘息。冷不防有人從後頭揪住綠藻的衣領,以雷霆萬鈞之勢把他往後一扯,綠藻的臉才終於遠離他。

  抓住綠藻的是徐念長,他把綠藻往車道方向一丟,綠藻踉蹌兩步,在跌下去之前扶住燈柱。他看著滿臉憤怒兼震驚的徐念長,用單手抹過唇笑起來,知之看徐念長雙目瞠大,跟著像反射動作一樣,一拳便往綠藻的鼻樑揍去。

  綠藻很快側身避開,像是早知念長會有此一舉似地,唇角微微一揚,伸腿絆了他一腳。念長在人行道上一滑,伸手也扶住燈柱,他臉漲得通紅,顯然在盛怒當中,沒站穩又是一拳朝綠藻下顎揮去。這回拳來得既快且猛,綠藻閃身到他背後,還是被他拳風掃中,動作弛滯了下,念長便趁機撲倒他,把他壓在身下,對準他右臉又是一記狠拳。

  綠藻也被他逼得起了狠勁,趁著念長還沒來得及收手,單手剋住他的拳,翻身過來從後頭勒住他脖子。念長咬牙切齒地翻身,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兩個男人頓時在倫敦的街頭上演全武行。

  兩個人都是積怨已久,你一拳我一拳揮得好不熱鬧。念長也就罷了,綠藻的拳也難得失了章法,招招都往念長的臉打,看得路過的英國老婦驚呼連連。

  知之還靠在牆上,呼吸還沒有平復過來,他深呼吸了幾次,才終於有力氣出聲。

  「住手。」

  知之嗓音沙啞,幾乎發不出聲音,他清清喉嚨,「兩個人都給我住手!」

  綠藻先住了手,念長還往他胸口補上一拳。兩個人各自退往人行道的一邊,綠藻的衣杉紊亂,扁帽被念長的拳風掃到地上,那頭剛染黑的短髮像鳥窩一般,精緻的臉蛋上多處掛彩。念長也好不到哪去,連眼窩都多了一圈黑。兩個人都是氣喘吁吁。

  綠藻先回過頭看著知之,「先生……」念長也像是終於想到似地,擔憂地走回牆邊,作勢要碰知之,卻被知之側身避開。

  念長看他用手背壓著唇,唇瓣上紅一塊白一塊,被吻得腫腫的,有些地方疑似還帶著咬痕。兩個男人都安靜下來。

  只見知之用手扯住襯衫衣領,胸口起伏稍緩,他背過身去,「回旅館。」他小聲地說,也不知是在跟誰說,大步便往人行道另一端走去。

  綠藻停在那裡沒有動,念長則大步跟了上去,「小知!」他叫道,但知之早已走得不見蹤影了。

  *

  Lan氣結地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鐵床。

  他伸手捻起血跡斑斑的手銬,還有床上涓滴的血跡。作為凶器的鐵板就擱在一旁,上頭一樣沾滿了屬於他老闆的鮮血,弄得整個房間都是血腥味。

  「夏洛克先生……」

  他早該覺得奇怪了,一直沒有食慾的夏洛克竟然會忽然說想吃鐵板牛排。這已經是他絕食第五天,Lan都不由得佩服起這位弗瑞泰家族嫡子的精神韌性,竟然還能跟他談笑風生。他允諾Lan如果能弄來熱騰騰的牛排,他就會老實地結束這種頑抗行為。

  Lan固然猜到他要藉機逃跑,特地把牛排刀叉都換成了塑膠材質,避免他藉題發揮。但沒想到夏洛克瞄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牛排刀,而是那塊鐵板。

  那個男人用鐵板砸斷了自己的指骨,讓手腕變形,使得他得以從那傅堅硬的手銬中脫出。無法破壞手銬,就破壞自己,這種思考邏輯,Lan除了佩服以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更別提留在那張空床上的字條:

  『Dear Lady Lan:
   我去找愛蜜莉了,後天是他的生日,我不能放她一個人。謝謝你這幾週的照顧。
                                 Sherlock』

  Lan蹲在床前,手上捏著那副沾滿血跡的手銬,無奈地長吁了口氣。

  「老闆,您真的,是個很倔強的人呢……」

  *
 
  知之做了一個夢。

  那是他們入住倫敦的第一晚,知之被飛機折磨得身心俱疲,才沾床便倒頭大睡。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小房間裡,一如以往,雙手雙腳被鐐銬栓在床柱上,知之茫然地仰躺著,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然而接下來的場景卻出乎意料,有個男人出現在他的夢境裡。卻不是他的先生,那個人覆蓋在他身上,用粗糙的指腹撫摸他的唇瓣,低下身來用唇吻著他的瑣骨,笨拙地用手指打開他單薄的襯衫。

  那個人是徐念長。夢裡的知之感到震驚,渾然不知這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開口想叫,但卻發不出聲音。

  而夢裡的徐念長毫不容情地褪去他全身衣物,接下來的夢境內容令人難以啟齒。

  知之在他懷裡一如往常地哭叫掙扎,折磨到神志昏迷時,他甚至一時分不清,抱著他的男人究竟是那個同居六年的溫柔室友,還是那個曾經給予他所有夢靨的男人。

  醒來時知之發現自己仍舊遺精了,而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還劇烈,濕答答地沾滿整片床單。那時候徐念長已經在門外敲他的房門,用歡快的聲音問他是不是該起床準備去倫敦大橋了。知之從沒有這麼後悔答應來旅行過。

  接下來整路上他都不知該如何面對念長。只要一和他碰觸,哪怕只是眼神交接,昨晚鮮明的夢境就像海嘯一樣打上來,逼得知之不得不讓自己遠離他的影響範圍。

  雖然他知道這對室友並不公平。那是他的夢,是他的心魔,沒理由讓別人來替他承受。

  他打開門,從旅館的浴室走了出來。

  念長就坐在單人床邊,看見他走出來,像是天堂門終於打開般拉直脖子。

  知之垂下視線,從茶几上拿了黑框眼鏡戴上,他低頭確認白襯衫的釦子每顆都在定位上,仍舊慣性地拉住衣領,扯下頭上的浴巾,用微不可聞的嗓音說:

  「我先回房間了。」

  他從念長腳邊穿回拖鞋。剛才一路淋著冷雨回家,糊裡糊塗就進了念長和善存的房間,念長剛掛下教善存怎麼坐地鐵回旅館的電話。現在兩個人單獨面對面,知之只想盡快逃回自己的領域裡。

  「你沒事嗎,小知?」念長在背後問他,語氣有些生硬。

  知之喉口哽澀,他背對著床點了點頭,伸手握住門把,「晚安。」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忘記跟你說。」念長忽然開口,他語氣仍舊很僵硬,知之停下步伐,沒有回過頭。

  「……我應該會回去住高雄一陣子,從倫敦回去之後。」

  念長說著,嗓音嚴肅得不像在開玩笑。

 「我媽打電話來給我,就在來倫敦之前。她要我回老家一趟,說是我爸最近身體不好,我們家是自己做生意的,我媽忙不過來,我又是獨子,他希望我能回去幫襯著。」

  知之回過了頭,「所以你要離開台北嗎……?」他聽見自己開口,在他腦子能思考之前。

  「嗯,我媽都這樣說了,我總不能說我不要,那太自私了。我是他們一手拉拔長大的,這點義務應該的。」念長的語調仍舊生硬。

  知之抿了抿唇,「多久……?」他又問。

  「我也不知道,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一直留在那裡也說不一定。」

  念長嗓音平靜,「我媽說有個阿姨在教鋼琴的,她的學生比我小兩歲,看了我的照片說很喜歡我,回去之後想介紹我們認識。我覺得多認識一些朋友也不錯。」

  知之的神情顯得有些驚訝,但又極力不顯露出來。

  「你的工作呢……?」他聽見自己又問。

  「這我也想過。如果我爸真不行的話,我就辭掉法醫所,去高雄開診所,我也是有醫師執照的,再考個再職進修,雖然外科動刀什麼的可能不太行,看看小兒科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總會有辦法的。」念長聲音毫無起伏地說。

  知之的手仍舊握在門把上,良久沒有吭聲。

  「這樣啊。」好半晌,知之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房子……要還給你嗎?你會退租嗎?還是我和善存可以繼續住下去?」

  念長的聲音似乎越發低沉,「房子會留下來。」他說:「你和善存可以繼續住,我有時候可能也有事會回台北。」

  「這樣啊。」知之又說了一次,他一頓,「搬家的話,我可以幫忙。」

  他壓下了門把。

  但他還沒把門打開,忽然覺得有什麼人從後面逼近,知之驀地回過頭,發現念長的臉近在眼前。念長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怕人,在知之來得及驚叫前往後一拖,把他整個人甩到那張單人床上。知之背部碰上彈簧墊,彈了兩下。

  知之驚恐得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往床頭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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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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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omroyfannie
  • 不得不說念知真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二人組...本來猜如果念長在說謊,可能就是想知道知之心裡對他是怎麼想的,後來又覺得他沒有這麼聰明XD,所以我猜念長說的話是真的(猜錯請別打我XD),只是他一直為了知之在拖延回高雄的時間,可能大家會覺得念長提這些很欠揍,但我只覺得他的話裡充滿了絕望&自暴自棄QAQ(話說這腦補程度已經超越網路工讀生,這是親媽了吧XDDD)

    猜測小丑是不是LAN僱來引開媒體對於夏洛克失蹤的注目度,然後因為付了一大筆錢所以現在很缺錢XD 話說LAN的動機到底是...(思) 夏洛克的手T___T 快去找愛蜜莉然後去醫院阿阿!!!(激動~)

    話說網路版的好處就是...像瘋婆子留一堆言的速度比BBS快XDDDDDDDDDD
  • 不見棺材不掉淚這點說得很貼切啊:p
    夏洛克有像鋼鐵人一般的意志沒問題的:)
    我也覺得網路版比bbs好發表很多,平常還是習慣用部落格~

    cathendral 於 2012/05/26 22:56 回覆

  • TAKEMOTO
  • 該來的十八歲還是要來阿大大!!!(←重點整個錯誤)
  • 本篇另一個重點就是這個:p

    cathendral 於 2012/05/26 22:57 回覆

  • 霧夜
  • 綠藻的舉動導致念神木的崛起XDDDD

  • 你抓到重點了...XD"

    cathendral 於 2012/05/26 22:58 回覆

  • shinewings
  • 到底為啥要把夏洛克扣留下來呢....
    夏洛克能夠這樣逃出去也真是超級毅力驚人,你的手阿阿!!> <
  • 他常把手弄斷的別擔心他(等)

    cathendral 於 2012/05/26 22:59 回覆

  • 翎
  •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怎麼那麼刺激!!!!!!!!!!!
    我已經倒帶看三次了啊啊啊啊啊啊!!!!!!!!!!(激動不已)

    我現在無法揣測也不想揣測,我想直接等後續嗚嗚嗚
    希望念長再怎麼樣也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啊...
  • 人總是要後悔幾次才會領悟到真理:P

    cathendral 於 2012/05/26 22:59 回覆

  • arkar
  • 想推一樓!
    然後念知他們難道是異床同夢嘛!!!!!(滾動)

    果然要被刺激到情感才會有推進QQ
    不過念長是獨生子.....感覺後來會揪結傳宗接代之類的問題OTL
    要撐下去阿Q口Q!!!
  • 異床同夢這講法好貼切......

    cathendral 於 2012/05/27 19:33 回覆

  • 唷唷
  • 天啊QQ
    我也不知道為誰而哭
    請讓我哭吧QAQQQ
    (在幹嘛)
  • (pat pat)

    cathendral 於 2012/05/27 19:33 回覆

  • linsu
  • 你們是去找善存的
    然後發生這麼多事有把善存帶回去嗎XDDDD

    念神木加油Q.Q
    我挺你!
  • 所以他們有打電話叫善存自己回家XD"

    cathendral 於 2012/05/27 19:38 回覆

  • Proserpina
  • 真糟糕,只有我看到綠藻強吻知之時興奮得躺在床上亂滾嗎XDDD
    綠藻做得好我愛你!!!!!!!!!! (嘶吼
    說真的神木超不討我喜的XDDDD
  • 神木是個不討喜的好男人...XD"

    cathendral 於 2012/06/24 21:18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