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輕輕地笑了聲,「你已經用了,不是嗎?」他晃了晃右手的鐐銬。

  Lan的眼神釋出一絲難受,但很快又歸於淡然。「很抱歉得用這種方式束縛您的自由,但若不是老闆您三番兩次打算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企圖脫逃,我也不用這樣對待老闆。誠如我第一天向老闆說明的,我並不想要從老闆拿走什麼,只要老闆乖乖在這裡待到今年的耶誕晚會結束。」

  夏洛克笑笑,別過頭沒答話。Lan知道他家老闆看起來總是嘻皮笑臉,骨子裡卻比誰都倔強,一但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主意。「

  端看他可以不顧整個家族的反對,只為了見一個遠在亞洲小國家的筆友,就遠渡重洋飛去那裡陪伴他三個月,Lan頭疼之餘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耶誕晚會結束後,你怎麼辦?」夏洛克忽然問他。

  Lan的表情依然平靜,「我會平安地將老闆送回弗瑞泰宅邸。」

  「不是,我是說你。」夏洛克的嗓子變得低沉,「你怎麼辦?」

  Lan似乎怔了下,彷彿意外夏洛克有此一問。「我會離開。」勁裝的男人說:「我會到一個老闆絕對找不到我的地方。請您放心,除了秘書之外,我還有很多營生方法。」

  「……是因為女裝的關係?」夏洛克試探地問,「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堅持,你可以穿這樣上班也挺好的,我不討厭男人的肌肉。」

  Lan無奈地嘆口氣,「跟這沒有關係。」

  「還是你缺錢?」夏洛克用指背撫著下顎,「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得了癌症,你需要大筆金錢支付醫藥費,有人要求你限制我自由直到耶誕晚會,事成就給你一大筆錢?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儘管跟我開口,十萬英磅的額度內我都可以做主,還可以算你無息。」

  「也不是……我是缺錢沒錯,但我如果需要十萬英磅我會向弗瑞泰家族勒索,而不是在這裡看您像小孩子一樣拒絕吃晚餐。」

  「有人委託你整我?是你之前那個秘書?還是司機?或是園丁?街角那間麵包店女老闆的十七歲兒子?唔……也有可能是之前晚會上我招惹的那個少年,誰叫他有一雙黑色的眼睛,我最受不了黑色眼睛了,一盯著我看我就忍耐不住了。」

  「我並沒有受任何人委託,老闆。雖然你的確該管一管你的下半身了。」

  Lan無奈地聳聳肩。夏洛克又叫起來,「啊,還是這樣?是這樣對吧?像影集裡演的那樣,你父親的公司因為弗瑞泰企業的兼併而倒閉,你父親失去了最重要的公司後灰心喪志,開始酗酒並毆打你母親。你的母親最後投水自殺,你因此家破人亡,決心向奪走你一切的弗瑞泰家族復仇,潛心修練後埋伏到我身邊,想從我身上下手。」

   「我是個孤兒。」Lan一句話就打滅夏洛克所有妄想,「順帶一提我在Hillington Children's Home長大,離這裡只有兩條街。夏洛克先生,您與其有時間在那裡編故事,不如花點時間保養您的胃,如果您再這樣鬧脾氣下去,耶誕節後恐怕就要送醫了。」

  「讓我跟愛蜜莉通話。」夏洛克盯著Lan的眼睛說。

  Lan淡淡地看著他,他們都知道現在「愛蜜莉」這個名字屬於誰。

  「老闆,我說過了,我不會和您談任何條件。」Lan說。

  「讓我和愛蜜莉通話,我就停止絕食,如你所願地當個乖巧的俘虜。」

  夏洛克強調地說:「我不會求救,也不會在對話中傳達任何我被綁架的訊息。你把我關在這裡超過兩週,弗瑞泰家族那邊不可能不起疑,恐怕不止蘇格蘭警場,已經連新聞都鬧上了。消息很有可能傳到臺灣,愛蜜莉他們會擔心我,更別提倫敦那些八卦雜誌。那孩子不會分辨消息真假,我不想讓他因為虛假的Gossip傷心難過。」

  Lan聳聳肩,「那些八卦也並非全都是八卦。」

  「我才不是什麼花花公子。」夏洛克瞪著Lan今早捎給他的太陽報,那個裸背雙人照看起來格外刺眼。

  「是啊,您只是博愛了點。」Lan嘆口氣,「還有對美少年的自制力稍微弱了點罷了。」

  「我對愛蜜莉是認真的。」夏洛克不服氣地說。

  「您對上一個在孤兒院慈善茶會上遇上的少年也這麼說。」

  夏洛克的表情顯得不自在,「這次是真的。」他閉上眼睛,「他讓我拋卻了艾凡吉琳死去的痛苦,我從未這樣打從心底感激一個人。這是除了艾凡吉琳以外,第一次有人讓我如此動心,而且是和肉體無關的部分。」

  「這或許是因為您還沒有真正碰觸到那男孩的肉體。」Lan保守地說。

  「Albert,我沒那麼下流,可能有一點,但沒你想像的那麼饑不擇食。」夏洛克張開眼睛,吐了口氣,「我分得清楚什麼是慾望、什麼是真實的悸動。我對那些男孩是慾望、對艾凡吉琳是悸動,而對愛蜜莉……對顧善存是兩者兼有。」

  他用那雙貓眼睛直視著他的前秘書,「我喜歡他,I adore him。」


  但Lan沒陪夏洛克繼續扯下去,他轉回正題。

  「總之我不能讓您打電話,老闆。您太狡猾了,一定會在對話中埋藏求救的暗示,就算那個叫愛蜜莉的男孩無法理解,他身邊的人也能輕易地猜出您的真意,更別提藉由追蹤發話地查出你的所在地。」

  夏洛克那張精緻的臉蛋上多少露出挫敗的神情,Lan又說:「總之夏洛克先生,請您好好地待在這裡,我不會傷害您,只要您夠安分的話。本來我也不想這麼早就把您綁來這裡的,但是您一直企圖私自出境,我只能採取預防手段。」

  Lan說著,忽然大步走近夏洛克。

  夏洛克看來有些吃驚,以為Lan真打算對他強迫餵食,但Lan卻只是伸出手,把夏洛克一直藏在身後的右手給抓了出來。只見夏洛克的掌心鮮血淋漓,食指節和中指間夾著一枚細長的玻璃碎片,明顯是從床頭一堆碎片中撿拾起來的

  「……您真的很倔強,夏洛克先生。」

  Lan忍不住嘆口氣,看著還打算強作鎮定的夏洛克。那隻骨節分明的掌間全是細密的傷痕,許多玻璃碎片甚至嵌進肉裡,換成一般人早就疼到哀哀叫了。

  「這副手銬是特制的蘇格蘭款式,以前MI6常拿來押送重要的嫌疑人,您就算有完足的工具也無法隨意撬開,何況只憑這樣一片小東西。」

  Lan看著夏洛克慘不忍睹的右手,平靜地從抽屜裡抽出乾淨的白布,替夏洛克裹住止血,「所以請不要再試圖徒手捏碎玻璃杯了,就算您因此得了破傷風,我也不會送您去市內醫院。我去拿醫藥箱來,還有止痛劑,拜託您別再老做出讓人擔心的事情了。」

  他看著咬住下唇、彷彿在沉思什麼的夏洛克,再度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陰暗的地下室大門。

  *

  飛機在隔天清晨準時落地,倫敦的氣溫是四點五度,希斯羅機場的空調也無法抵擋接近耶誕節的冷空氣。知之他們幾個南國人一出境關就差點被迎面而來的冷風擊倒,忙把行李箱裡的禦寒衣物一件件扯出來,在境關大廳穿上。

  為了這次的倫敦行,知之和念長特別去二手市場買了好幾件大衣。知之替善存買了一件純白的雙排扣羽絨大衣,還配上同色的白色狐毛帽子,他把一下機就在機場東張西望亂轉的善存抓過來擺放好,讓他站在自己身前,替他從頭到腳穿搭起來。

  「知之,多外國人,好多老外!而且他們都講英文——」

  「站好,不准亂動。」知之命令他,替他扣上成排的金屬鈕釦,「明明就不只英文,剛才海關排在我們前面的人在講法文,剛剛路過的小女孩是荷蘭人,現在站在你身後圍觀你的那群男人說的是德文,你哪隻耳朵聽見他們都講英文了?」

  那頂帽子還有俄羅斯式的垂墜裝飾,善存旋轉的時候那些毛尾巴也會跟著團團轉,末了知之還替他戴上粉紅色兔毛手套,知之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不愧是歐洲第一大的國際機場,真的好多人,只是有點老舊就是了。」念長也讚嘆地說,他看著知之替善存穿衣物,從行李箱裡拿了頂黑色的氈毛帽,戴在知之頭上,還替他理了理耳邊的頭髮。

  知之像驚弓之鳥般跳起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才抓著毛帽說:「希斯羅機場是1946年建的,已經有將近百年的歷史,冷戰時期擴建過一次,但只建了機場的第三和第四航廈,現在我們所在的航廈是二次世界大戰後留下的,陳舊是當然的。」

  念長邊聽邊笑了,「感覺有小知在身邊,旅遊書都不必帶了。」

  知之開口想說什麼,卻注意到隔壁行李轉台上有個熟悉的身影,隱約竟是綠藻。對於綠藻跟在身邊這件事,知之一方面覺得不安,一方面卻又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仔細想想,每次自己無計可施近乎絕望的時候,幾乎都是這個孩子跳出來幫他一把。有他跟著,知之便覺得自己怎麼樣往前衝都無妨,要說經歷如此多磨難到現在,有誰是知之真正覺得可靠的人,大約便是這個小他五、六歲的少年了。

  他踏前一步,想看清楚綠藻動向,但才回個頭,那個身影就從行李轉台旁消失了,知之吃了一驚,看著檢疫櫃台旁熙來攘往的人群,竟有幾分悵然若失。

  「小知,怎麼了?」念長理所當然注意到他的異常,「有認識的人嗎?」

  知之收回步伐,伸手提起拿來放善存衣物的袋子,如今已然空空如也。

  「沒什麼。」他垂著頭說。

  從希斯羅機場搭乘機場巴士,約一小時多就會抵達倫敦市區的維多利亞巴士站。念長訂的是市中心的London-Kingston South就在泰晤士河畔,從旅館出去走一段路,就能看到聞名遐邇的倫敦市主川,再遠一些就是觀光客必到此一遊的倫敦大橋。

  巴士從機場所在的近郊駛入高速公路時,善存便興奮地叫起來。映入眼廉的是一片灰濛濛的樹林,倫敦不愧霧都和雨都之名,從城郊開始就飄著冷雨,放眼望去,遠方的倫敦市在微雨中透露著一股優雅中帶著抑鬱的氣息,格外讓人注意。

  善存把臉貼在玻璃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遠方一幢幢橘紅色的尖頂,還有錯雜在其中的針葉林木,看風景看得入迷。念長和知之並肩坐在後排,念長本來想和知之搭話的,但知之一上車就自顧自地看書,連斜眼都沒多瞧他一下,念長只得識相地嘆了口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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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定理 Cathend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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