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以外的地方逃走呢?」夏洛克好像自知理虧,摸著鼻子環顧這間房間,「窗戶或是排氣管什麼的?」

  「窗戶在建築之初就封死了,用水泥填的,厚達三公尺,中間還多了太魯閣盛產的花崗岩版,挖上三個月都挖不破。排氣用的是中央空調,相信我,最大的通風管直徑只夠塞進你的拳頭,休想找到像動作電影裡那種大象都能在裡面奔跑的導流管。」
  
  「那牆壁呢?或是地板?我剛剛看外頭是公寓式的隔間,或許中間的夾板牆比想像中脆弱。」夏洛克用拳側敲了敲牆壁。

  「三十點五英吋厚的不銹鋼合金。我說的是隔板牆的厚度,堅固到即使隔壁整個炸開這裡連震動都感受不到,天花板和地板我沒試過,我想那不會比隔板牆更偷工減料。那個人最不缺的就是金錢,而他很樂意砸那些錢來建造這麼一個無聊的牢籠。」

  夏洛克停下來看著他。「聽起來你對這裡很熟悉。」

  「如果你像我一樣在這裡被關上八年,你也會很熟悉。」知之面無表情地說。

  夏洛克眨眨眼。

  「我想你是想說你在這裡『住上』八年?」他問:「You've LIVED here?」

  「I've been Locked here。」知冷冷地說:「For eight years。」

  兩人之間有好長一陣靜默。

  「為什麼……?」夏洛克問了:「For what?」

  「因為我無法逃出來。」知之冷笑著答。

  「你說你繼承了鑰匙,那是你付出的代價?」夏洛克果然敏銳。

  「住在這沒想像中那麼糟。每天有專人服侍,兩個小時的洗澡時間,逢年過節還能吃好料。有書看有網上有電視打發時間,夏天也有冷氣吹,除了看不見陽光、沒辦法做日光浴外,其餘倒是挺愜意的,你可以考慮留下來。」知之的嗓音裡全是倔強的諷刺。

  「如果過去我因為你的性格扭曲對你出言不遜,我向你致歉。」夏洛克說:「假使我和你有相同的遭遇,我想我會變得比你現在更討人厭。」

  「我一點都不期望這種道歉。」知之瞪了他一眼,「總之別白費力氣了。這八年來我想過所有能從這裡離開的方法,你不會比我想到得更多。」

  「啊,打手機求救呢?」夏洛克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從西裝外套裡掏出手機,「我想你當初應該沒有配備這種東西……」

  「整棟公寓都裝有干擾器,足以攔截一切射頻類訊號電磁波。」知之冷漠地看著夏洛克失望地收起顯示著「No Service」警訊的智慧型手機:「順帶一提GPS到這裡也會失效,上方的天花板裝了衛星遮斷裝置,所以別想有人用智慧型手機的定位找到你。」

  「等等,那總會有人來找你吧?」夏洛克問知之,「你是他們的頭頭不是嗎?」

  知之坐到那張床上,雙腳屈起,用兩手環抱著膝蓋。「唯一會來找我的人,現在被你打昏在這裡。」他看著床邊還昏迷著的綠藻。

  「看起來你很不得人心。」夏洛克終於也知道事態嚴重了。

  「可能會有人來找綠藻,但他們很難找到這裡,其他人也一樣,這塊地乃至於這幢建築全是那個人一手促成的,在官方地圖上甚至找不到蹤跡。而綠藻已經是他們之中最擅長猜謎的人了。」

  知之煩躁地嘆了口氣,用手腕根部抵著額頭,像在思考什麼。夏洛克還打算出主意,卻被知之用手勢制止,只能保持安靜。

  「今天星期幾?」他忽然問夏洛克。

  夏洛克看了眼手上的Omega。

  「星期四的深夜,已經算週五了。」他問:「怎麼?」

  知之看著床鋪對面的浴室,眼神銳利起來。

  「我想……可能沒有時間讓你好好練習為愛蜜莉打鼓了。」

  *

  「我開始相信你的直覺了。」

  念長一接起電話,就聽見室長用讚賞的語氣這麼說。他坐在病床上,聽室長淘淘不絕地說著:「你說的沒錯,確實有東西從簡家消失了,就是你說的那串鑰匙。」

  念長淡淡地開口:「是嗎?」聲音毫無起伏。

  「嗯,而且就是從簡伊人的體內找出的那一串,之前本來因為是證物所以暫時扣在鑑識組那裡的,最近採證完畢才發還,沒想到馬上又被人拿走了。」室長說:「真邪門,這下子整個案件都得重新調查了。只能說你幹得好,快回來加班吧!徐念長。」

  室長似乎沒注意到念長的異樣,逕自淘淘不絕地說:「另外,我也建請警方那邊去請調通聯了,結果就像你說的,簡先生自殺之前,有一通長達兩小時的電話,通話時間一直持續到他被推斷的死亡時間。」

  「那通電話電子鑑識科的人也追蹤來源了,很可惜對方用的是人頭號碼,但是他們還清查了簡先生的電腦,發現簡先生這幾天和某一個固定IP用SkyPe往來頻繁,現在他們已經從IP查到無線網路伺服器位置,準備暗地裡逮人來好好問一問了。」

  念長「嗯」了一聲,卻無半點高興的樣子。室長又問:「對了,你的傷勢如何?老蕭那傢伙要我關心一下你,你到底是有多遲鈍才會撞電線桿撞到開放性骨折?」

  「我沒事。」念長按著胸,肋骨還在隱隱作疼,「很快就能回去了。抱歉,室長。」

  室長無奈地哼了聲,「知道錯了就好。好在我們凶案特別室還不至於到少你一個人就不行的程度。但如果破案那天你還回不來,我就叫老蕭跟你舌吻,聽見沒有!」

  念長笑笑,儘管有些虛弱:「我知道了。」

  「……你真的沒事?」念長的異樣終於也讓室長覺得不對勁了,「你聽起來不像是重傷,比較像是失戀啊。」

  「沒什麼。」念長沉靜地說,看了一眼病房門口:「我換藥時間到了。下次再和您聊,再見,孫室長。」

  念長掛斷電話,病房門口就湧進至少七名護士,每個人手上都拿著繃帶等等醫療用品。只聽其中一個護士用關愛的語氣說:

  「徐先生,換藥時間到囉!乖乖躺下來,讓我們替你寬衣解帶吧~」

  念長被送進這間醫院才一週,不過是間普通的署立醫院,念長卻覺得自己受到了總統級的待遇。

  一開始只有一個護士負責替他換藥,每天一次,但那個護士在第一次解開他病袍後,看他的眼神就變了。不但換藥次數越來越多,還會以包錯了為名要求重換一次,而護士也增援了,搞得他每次換藥都有七、八名值班護士站在床邊發送熱情的光波。

  而且這幾天好像連隔壁病房的女病人都跑來了。上至八十歲的老阿嬤下至六歲的小女孩,每次換藥他病房外頭都擠滿了看熱鬧的鄉民。
  
  念長嘆了口氣,「貴醫院換藥次數是不是有點頻繁?今天已經第四次了。」

  「哎呀,徐先生不要客氣嘛,我們也是希望你好得快一點啊!是說徐先生體格真的很好呢,呵呵,這麼重的傷,竟然這麼短的時間就復原成這樣了。」抽籤抽到換繃帶的護士一邊笑咪咪地綁繃帶,還趁機用指尖彈了下念長胸肌下方的凹槽。

  「就是啊,徐先生再過不久就能康復出院了吧?好遺憾哪……」

  面對護士們的熱情,徐念長也只能虛應著故事,無法向平常一樣以笑容相待。

  自從那天被綠藻送來醫院開始,念長就覺得自己笑不出來,胸口全是鉛一般沉重的塊壘,比肋骨的傷還要讓他呼吸不過來。

  他還記得,綠藻沉默地帶他坐上把他逮來的黑色廂型車。他因為傷重的劇痛喘息不已,綠藻下令讓他躺在軟墊上以免傷勢加重,用黑布綁住他的雙眼,然後命令另一個少年開車,自己鑽進後車廂,這些念長都還有記憶。

  車一路往前開,綠藻就坐在他身邊,念長感覺扎人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良久。他掙扎著伸手,一把捉住綠藻的手腕:「你……」

  車子顛簸了下,綠藻沒有動作,念長聽見他的聲音,「什麼事?需要止痛針的話,我可以給你打一劑。」

  念長想直起上半身,但嚴重的傷勢讓他無能為力,「你……放了小知。只要你肯放過小知,我……隨便你們處置……」

  他感覺綠藻頓了下,「先生是自願留下來的,沒有任何人強迫他。」

  「小知他……曾經經歷過很可怕的事。你不懂的,他從小被人綁架,關了好幾年, 好不容易才被人救出來。他……直到現在還很不能適應外面生活,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最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好一些,我……我不容許你們……」

  他聽見少年冷笑了,「你不容許什麼?」

  「我不容許……你們再傷害他一次。不管你們過去有什麼牽扯……」念長劇烈地咳了兩聲,「你們一點都不了解小知……」

  「什麼都不了解的人是你。」

  念長發現少年的嗓音裡攙雜了怒氣,他感覺眼前的遮蔽被人拿掉,綠藻那張諷刺的臉就在眼前,「一無所知的人是你,大叔。我從懂事開始就知道先生這個人了。我一直都在先生旁邊看著他,雖然先生總是不記得我,我對他來講就像隻來來去去的流浪狗。但沒人能在我面前說我不了解他。」

  念長怔了下,還來不及開口,就聽見綠藻笑了聲。

  「你說他經歷過可怕的事?我告訴你,大叔,你不會知道先生真正經歷過什麼事。我看過先生一邊尖叫一邊大哭地被拉上床,被不熟悉的男人壓在身上,被強迫著打開身體,承受他的年紀根本無法承受的性事。」

  念長張開口,卻沒發出聲音。綠藻好像預知他的震憾,面無表情地又說:

  「先生每天都得繃緊神經,因為前一刻還溫柔地教導他解謎的人,下一刻可以因為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把他脫個精光鎖在牆上,用鞭打牛馬的鞭子處罰他。直到他因為撐不到既定鞭數昏過去為止。」

  念長呆呆地看著車廂頂,「我不知道這些事。」他像在為自己辯解,「小知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事。」

  「先生唯一跟我說過一次話,就是在一次劇烈的處罰之後,他要求我殺死他。雖然他不記得當初跟他說話的人就是我。」綠藻說:「他躺在床上,我被派去替他換繃帶,他叫住我,把一截小刀片遞到我手裡,要我割斷他的喉嚨。那截刀片是他從冷氣的零件裡剝下的,他告訴我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磨利他。」

  綠藻的聲音沒有半點抑揚頓挫。

  「他對我說:殺了我,因為我無法殺死我自己。那時候我年紀還很小,我問:為什麼沒辦法?先生就說:因為我不甘心。我當時聽不懂,我跟他說:我不能殺死你,Cheshie會生我的氣。結果你知道先生說了什麼嗎?」

  念長看見綠藻坐在廂型車的地板上,唇角微揚。

  「先生說:『抱歉,我差一點就害了你。』然後他把刀片給我,叫我去跟那個男人說。我那時候不懂,還真的傻傻地把刀片拿去報告,結果我得到了褒獎,先生那次卻差點丟了性命。那個男人用最實際的方法試圖教會先生,死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綠藻看著車廂門:「從那天開始我就下定決心,那是我最後一次違抗先生的命令了。」

  念長沒有說話,車廂又顛簸了下,動到念長重傷的肋骨,但他卻沒有喊疼。綠藻見他癡癡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先生他比任何人都愛惜自己的性命,我看過太多人自殺。多數的孩子都撐不過兩三個月,在那種地方,綿綿無止盡的監禁、看不見天日的生活,先生的自尊卻不容許他這麼做,他厭惡認輸,更厭惡輸給傷害他的人。即使如此他還是差點撐不過,就那麼一次。所以我說你不會明白,先生究竟真正經歷了什麼。」

  綠藻定定地看著念長,但出乎他意料的,他發現念長的眼眶竟然紅了。念長伸出手來,遮住從廂型車細縫間透進的光線,溼氣浸透了他的衣袖,他才知道自己在掉淚。

  「你哭什麼?」他聽見綠藻用冰涼至極的聲音問。

  念長抿著唇,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更惶論回答綠藻。「我只是……想到……我知道小知好勝,非常好勝。無法想像他會對任何人說那種話,我無法想像他是在什麼情況下對人說那種話……」他當時嗓音沙啞,語無倫次:「我無法想像,一想到就……」

  但這種語無倫次卻徹底激怒了綠藻,綠藻一把揪起他的衣領,不顧他肋骨的劇疼。

  「你哭什麼?」綠藻又對他質問了一次,滿溢著怒氣:「你有什麼資格哭?你懂什麼?不要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他把念長摜到廂型車的門上,發出碰地一聲巨響。

  駕駛席上開車的少年回過頭問:「綠藻哥,怎麼了嗎?」綠藻答了聲「沒事」,回過頭來冷冰冰地瞪視著念長。

  「我調查過你,徐念長,雖然先生命令我停止調查,但我按捺不住。你這個人根本是模範生,你遵守所有他們訂的規矩活到現在,你父母都是商人,疼你疼得要命,兒子北上唸書連房子都替他找好了。你以全校第一名從高中畢業,考進醫學院,當了法醫,畢業沒多久就被延攬進最受重視的凶案組。你的人生一帆風順,你明明是那邊的人,你和先生明明是不同世界的人,憑什麼你可以裝作一副很了解先生的樣子!」

  念長看見那時的綠藻,咬著牙、眼眶微紅,像極了一個不甘心的孩子。

  「憑什麼……先生對你這種人……先生偏偏對你這種人……」

  念長以為綠藻又會扁他,至少弄斷他另一隻手。但是沒有,那個孩子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又恢復當初念長在屋頂上看到的,冰冷無情大哥的樣子。但綠藻坐回他身邊,背過身去不搭理他時,眼眶還是紅通通的。

  那時候念長茫然地想。這個人和那個人一樣,都還是個孩子。

  念長本來以為綠藻會把他載到某個不知名的處所,綁上消波塊丟進台灣海峽。但沒想到綠藻還真的把他送進醫院,還替他辦妥住院手續,一路護送他到病房。

  「你不必擔心。」念長當時已意識模糊,但依稀仍聽得見綠藻在他頭上的低語,「先生已經不會再要我了,經過這件事之後。我了解先生這個人,他對折辱他自尊的人向來不會輕易原諒。我早有心理準備。」

  念長記憶中,那孩子的嗓音帶著沙啞,「而且我,很快就不會再纏著先生,也不可能再纏著他了……先生很快就能自由了,很快。」

  這幾天念長養傷,他對外編了個理由是走路撞到電線桿跌倒。他老爸老媽一聽到兒子受重傷,特地北上來看他,還帶著阿姨姪子等一狗票親戚,老爸老媽又趁機推銷娶老婆的好處、這時候身邊有個人照顧多棒之類的老生常談,念長都只是唯唯諾諾地應著。

  他的腦袋裝不下別的東西,來來去去都是知之的影子。

  他想著第一次在那個房間裡看見知之時的情景,想著知之在那個下著毛毛雨的夜晚,站在他家門口,說要分租一個房間時的表情。想著在過去五年裡,許許多多個下著雨的晚上,他和知之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水果酒,聽知之用最犀利的言語,把每個參與案件的人罵到狗血淋頭的往事。

  他想到在那間小房間裡,念長事後慢慢回想起來,他吻了知之。

  不是做夢,念長邊回想邊在病床上摀住發燙的臉頰。儘管這件事念長已經在夢裡做過不下百次,每次夢醒,念長都說服自己夢和現實是相左的,他沒有變態到想猥褻自己的同性室友。

  但這次卻是貨真價實的,念長發覺自己無法否認,也不想再否認了。

  他想親吻知之,他想讓那雙總是冰涼的唇瓣為他而打開。他想要這個人。

  他想要李知之這個男人。

  念長閉起眼睛,感覺胸口又在一陣一陣地發疼、發酸。他不知道那跟肋骨的傷是否有關。很多事情摸清楚了,念長反而糾結了,他只記得自己吻了知之,卻不記得被吻的人最後的反應,知之的表情是生氣?討厭?還是覺得困擾?

  大概是都有吧……念長無法想像知之對他的吻欣然受之的樣子。綠藻說的話像塊醬菜石一般,重重壓在他的心上,『你不會知道先生真正經歷過什麼事……被不熟悉的男人壓在身上,被強迫著打開身體……』念長實在厭惡自己的想像力,明明只是綠藻隨口說的話,念長卻彷彿繪聲繪影地看見那些情境。他甚至聽得見知之壓抑的哭泣聲。

  他也無法想像,有人在經歷過那些事後,還能夠敞開心胸,接受另一個像他這樣蠢笨的男人。念長絕望地想,說不定在知之眼裡,那天他的行為就和那個施暴者無異。

  所以知之才會打定主意不再跟他見面吧。知之對他說了「再見」,念長無法相信知之有字面上的意思。

  那些護士總算換夠了藥,一群女孩子心滿意足吱吱喳喳地走了。念長用還裹著繃帶的手拭掉差點掉下來的眼淚,仰頭吸了兩口氣。

  他從床上掙扎著站起,護士們說的沒錯,他的康復能力連他自己都嚇一跳。住院才不到一週,他走路時除了肋骨隱隱作疼外,還有右手外,其他地方都好得差不多了。

  念長一拐一拐地走到門口,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張望了下,忽然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念長驚訝地眨眨眼,那個人他之所以認識,是因為有次善存到半夜一點都還沒回家,念長急得像熱鍋上螞蟻,打電話到每個同學家找人時,就是這個人把善存背在背上,一臉歉意地送回家裡來的。

  『你是善存的表哥嗎?善存他好像喝醉了,這麼晚才送他回來真抱歉。』

  念長印象中那是個身材挺高、染著一頭洋派的金髮,長相俊悄的男孩子。當時那個男孩子用公主抱的方式,把不省人事的善存交還給念長時,念長還覺得這人很有王子殿下的架勢。

  念長記得他還問過這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阿傳。

  只見阿傳從一間病房裡走出來,把背靠在牆上,他一手上著夾板,另一手拎著手機,好像在和什麼人講電話:「我會到……嗯,只要在最後站上舞台就可以了吧?我知道了。嗯?善存嗎?跟他說不用擔心,我會去。嗯,知道。小豆在叫我,先掰。」

  阿傳掛了電話。念長看他用沒受傷的手在褲袋裡掏摸一陣,摸出一個墜飾模樣的東西。那個墜飾十分特別,外型是一把鎖,表面鍍成金色,在走廊燈光下閃爍著刺目光澤。

  不知道為什麼,徐念長竟覺得那把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念長看他閉上眼睛,把那把鎖緊緊捏在掌心,表情看起來不大好受。

  他走近那個男孩,本意是想打個招呼。沒想到阿傳立刻睜開眼,警戒地朝他遞來視線。兩人四目交集,彼此都愣住了。

  「啊,你是……」阿傳先開了口,念長見他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東西往後藏:「你是善存的表哥……?」

  念長點點頭,剛要開口,阿傳就搶先了。「為什麼表哥會在這?」語氣有點衝。阿傳自己也注意到了,他又改口,「抱歉,我只是想,今天晚上是公演日不是嗎?表哥你不去看善存演出嗎?」

  念長這才想起來,善存前天來看他時,確實有交給他一張DM,但卻沒有說明那是什麼。念長因為滿腦子都是知之的事,也沒有細看。善存一向是體貼人的孩子,多半是看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所以不好意思對他提公演的事。

  想到這裡,念長不由得有點愧疚。自己真不是個稱職的監護人。

  「啊,是今天嗎?」念長摸了摸頭,「我受傷住院,不知道這件事。」

  念長見阿傳側過身,原本拿著大鎖的手趁機一滑,把那個墜飾放回褲袋裡。男孩微低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麼,半晌忽然抬起頭來。

  「善存有危險。」阿傳緊盯著念長的眼睛,「你得去保護他,現在馬上。」

  他不等念長反應過來,貼近他身前,單手抓住他病袍衣領。念長見這個俊俏的男孩咬住下唇,臉上滿是隱忍的痛苦,「如果你見到善存,幫我跟他說聲抱歉。我對他做了很過份的事……但我真的沒打算傷害他,真的。」

  阿傳說完竟轉過身,就這樣逃離了走廊。「等,等一下……」念長下意識地便追過去,他反射神經一向驚人,阿傳沒跑兩步就被他一把抓住衣領。他猝不及防,一下子重心不穩,便和念長一起跌倒在地上。

  鏗噹一聲,褲袋裡的大鎖也跟著掉到地上,滾到另一端去,但無人有暇顧及它。

  只見阿傳的襯衫釦子被扯開,露出精實起伏的背脊。念長驚訝的發現,就在少年的背心上,竟清楚地烙著一枚刺青。而且不是普通的刺青,那是撲克牌,黑桃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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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定理 Cathend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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