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藻沉默地送來了醫藥箱,他只看了相擁的知之和念長一眼,便如往常一樣退出房間,把門重新關上。

  知之臉頰發燙,好半晌才重整情緒,綠藻送來的醫藥箱十分完備,幾乎包含所有專業的急救工具,大概是這裡的人受傷經常無法光明正大地進醫院的緣故。

  知之在被囚禁期間看了不少醫學相關的書籍和影片,但真的動手替人急救還是第一次。他手忙腳亂地替念長包紮、止血,在瓶瓶罐罐中辨別出適當的藥名,還替念長打了一針止痛劑。

  他不禁慶幸整個過程中念長都是昏沉的,否則就會看見他難得慌張失態的一面。

  他把念長扛到水果箱搭成的床上,抱著雙膝坐在他身邊。明知道現在馬上將他送醫比較好,但知之有種預感,今天在這裡分別後,可能再也見不著這人的面也說不一定。

  就算見面,也回不去以往相處的模樣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床上的念長呻吟了聲,慢慢睜開眼來。知之背靠著床沿瞥了他一眼,念長的臉不再像剛才那樣紅,燒似乎退了,人也跟著清醒了些。

  「小知……」念長一醒來就叫他,看著知之坐在床下的背影,似乎有點茫然。

  「我……我昏過去了嗎?」念長晃著腦袋,試著從床上直起身。但一挪就動到肋骨,疼得他馬上又躺了回去。「呃,小知。我……我剛剛……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抱歉,我剛才有點昏頭……」

  知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去。「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他問:「為什麼會忽然去打探綠藻……你明明應該不知道他的存在才對。」

  念長仰躺著望著天花板,好像在整理思緒,他伸手按了下太陽穴,才把夏洛克在電話裡的話說出來。知之聽得臉色陰沉,不悅地撇了撇唇。「那個英國佬嗎……腦子不夠靈光,探人隱私的功夫倒是很敏銳。」

  知之頓了下,竟主動問了,「你……相親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提到這件事,念長激動得險些又要直起身。「小知,你聽我說……」知之卻打斷他的話頭,「我知道你跟那個相親對象沒幹什麼,我沒那麼笨。你遇到襲擊了?是槍擊還是有人拿刀子捅你?唔,應該說是捅你的相親對象才對。但看來她最後平安無事,你該感謝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保護了你。」

  念長眨了眨眼,竟出乎知之意料地笑起來。

  「幹嘛?」知之沒好氣地問。

  「沒什麼……哎,好痛。」念長一笑就牽動肋骨,疼得他整個人一縮,「只是覺得,我好像一直習慣這種溝通模式。因為小知總是在我講出來以前就知道一切了,所以連帶我的敘事能力也跟著退步了。」他笑著說。

  「真抱歉喔,我害你中文變得這麼差。」知之冷冷地說。

  念長笑著,聲音變得溫柔,「不,這樣才是小知啊。」

  知之怔了下,別過頭故意不看他的臉。

  念長也不在意,他開始把那天在酒店裡發生的事,包括相親對象是誰、相親對象的真實性別,包括Lan對他說的關於夏洛克的種種和盤託出,知之專注地聽著,過程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待聽到Lan敘述關於弗瑞泰宅邸竊案時,知之終於忍不住發表意見了。

  「Scottland Yard是白癡嗎?我以前在小說裡看到時還認為這只是柯南道爾虛構的,現實世界裡根本不可能有這麼白癡的警察,這麼簡單的案子拖了四年還偵不破,看來小說裡的描寫還算是充分給面子了。」

  念長忍不住又笑起來。知之淡淡地說:「聽著,就像你說的,縱火犯和竊盜犯在犯罪人格側寫上幾乎是完全相反的,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做出來的事。同一地點同一時間發生這種兩起事件,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真的這麼剛好,有兩個完全不打招呼的犯人都是今天有空,一齊同時同地犯下這個案子。」

  「這樣的例子在統計學上可能會發生,但現實中機率少得可憐。這樣推斷下來就只剩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兩件案子根本不是同時發生,或者有一個事件根本自始至終沒有發生。」知之說。

  念長怔了下:「自始至終沒有發生?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縱火案和竊盜案,兩件案子事實上只有一件發生。我想弗瑞泰家族的宅邸是真的被燒了,否則2004年的泰晤士報也不會拍到這麼驚人的大火照片。這麼一來,不存在的案件勢必就是另一個。」知之屈下一隻手指。

  念長總算恍然過來,「你是說……」

  「沒錯,弗瑞泰家族的竊盜案,自始至終沒有發生。」知之說:「你說那個秘書說過,抽屜、衣箱什麼的被人翻得亂七八糟,但就是沒有任何財物失竊,關於這點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事實上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因為造成這種假象的正是這些財物的主人,也就是弗瑞泰自己。他根本沒有帶走自己所有財物的必要。」

  念長一愣一愣地,彷彿還在消化知之的話語,半晌才問:「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是夏洛克先生本人做的嗎?」

  「恐怕是。我想目的就和他已經達成的一樣,就是讓世人以為2004年,也就是弗瑞泰的么女艾凡吉琳․愛蜜莉死去的那一年,弗瑞泰家族確實遭到竊賊的洗劫。這就是那個英國佬真正的目的。」

  知之不等念長主動發問,就繼續說下去,「你說夏洛克本人也接二連三地受到襲擊,歹徒襲擊夏洛克卻不傷害他,從你的描述看來也未從他身上盜取任何財物。從這一點看來,這一夥人恐怕是為了從夏洛克身上找到什麼東西。一個夏洛克或許不該擁有、卻被人以為他已經擁有的東西。所以他才會製造那些假象,如果能夠讓全倫敦的人都誤以為宅邸被洗劫,那麼對那個東西圖謀不軌的歹徒或許就會轉移他們關注的對象。」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念長問。

  知之這回倒沉思了一會兒,「Lock……」他覆誦著Lan說過的單字。

  「Lock,所以這個Lock到底是什麼?真的是Sherlock嗎?」念長急切地問。

  「那個Lock,恐怕真的就是Lock。」他回頭看了眼幾乎已從床上半支起身的念長,倏地又收回視線,「就是英語字面上的意思,Lock,他們在找的,是一把鎖。」

  「鎖……?」念長越發不解了,「可是小知,鎖……這種東西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嗎?為了一把鎖,有必要放火燒了別人家嗎?」 

  念長見知之這次沒有答話,只是背靠在床沿,慣性地咬住姆指指甲,低頭像在沉思些什麼。他看著知之的側臉,忽然很想親一親他的耳朵,隨即又為自己這種想法感到臉紅,這裡沒有辦公桌可以撞,念長索性就伸出手來,照面給自己一個巴掌。

  知之奇怪地看了自呼巴掌的念長一眼,然後說:「我不知道那個『Lock』是指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樣東西現在還在那個英國佬手裡,或夏洛克知道它在哪裡……」

  知之思索者,回頭發現念長正盯著他,那雙樸實的眼睛裡,如往常一樣充滿對他的包容和關心。知之忽然十分不自在,重新在地板上坐下來,這回離床沿多兩公分。

  念長又談到槍擊的事,令他訝異的是,知之竟沒多少驚訝表情,好像這是在他意料之中。念長本來在心底深處偷偷期待知之會為他遇襲的事緊張關心一下的。

  知之思索似地說:「先是假車禍、然後是炸彈,最後是槍擊嗎……如果是同一個人下的手,那他還真是大費周張。一般就算是職業殺手,也不會輕易改變作案手法,這每樣殺人的方法都需要一定程度的專業知識或準備,而且還針對不同人……」

  他放開撫住下顎的手,「簡直就像是……在玩什麼遊戲一樣。」

  「遊戲……?」

  知之「嗯」了一聲,表情變得嚴肅。

  「你沒注意到嗎?這幾起案件,我們都不是一個人遇到的,但對方的目標卻很堅持放在固定的人身上。像第一次的假車禍,明明你就在旁邊,對方如果要幹掉你,就讓車一起撞我們兩個就好,不必等到一個月後的槍擊。我本來以為那是因為你沒有去接機,所以當時凶手還不認得你,但看來對方早把那間屋子裡的人全調查過了。」

  知之繼續說著:「第二次也是。爆炸發生前,我問過善存,他說他的朋友被一封假告白信支開,社辦裡只有經理、他還有他的好朋友。而女經理那天本來感冒請假的,但不知為什麼還是來了。也就是說,爆炸案是經過精密設計的,他不想傷及善存以外的人。為此他甚至對善存做了一定程度的調查,連他是Vocal站的位置也知道。」

  念長瞪大眼,知之再一次用手撫住下顎。

  「還有第三次,就是針對你的那次。設計者恐怕一開始就是瞄準你,但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秘書的真實身分,包括他是男人、實質上是保鑣的事。如果那個叫Lan的男人像一般遇到槍擊的女孩子一樣,傻在那裡尖叫的話,子彈可能早就打穿你的腦袋了。」

  「欸,Lan、Lan先生是保鑣嗎?」

  念長驚訝地眨眨眼。知之一臉不想理他的樣子,思索著繼續說。

  「設計者只殺害預定要殺害的人,恐怕也是出於他的美學。但是兩次都意外傷害到目標物以外的人,第二次是那個經理,第三次是那個保鑣,這對那位設計者而言,恐怕是相當大的打擊,所以他才會讓遊戲一度中止。不……也有可能是『謎面』已經湊齊,所以不需要再繼續了,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可惡。」

  知之嘟噥了一大串,念長卻一句也聽不明白。

  「這裡的碎片太零散了,看起來非得和那個英國佬會面不可了,但現在我又……」

  「等、等一下,小知。」念長只得喊停,「什麼『遊戲』、什麼『謎面』的……你的意思是,我們遇到的那些危險,那些生死交關的事,都只是在玩遊戲?」

  知之吐了口氣,「你聽過Mother Goose(鵝媽媽童謠)嗎?」

  念長愣了下:「唔,London Bridges Falling Down(倫敦大橋垮下來)那個嗎?」

  知之點點頭,說:「嗯,不過那個童謠不只那首。事實上這是一連串英國中世紀的歌謠集,裡頭可以窺見不少當時的習俗和生活現況。不過這不是重點,許多人把這些歌謠視為Riddle,也就是謎題。裡頭有許多歌詞本身諱莫難解,光是讀字面看不出意義,像是有名的『誰殺了知更鳥』,還有曾經被著名的愚蠢推理小說引用的『十個小黑人』。」

  知之的臉色忽然變得陰暗,念長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這些謎一般的童謠大多透著一股詭異莫測的氣息,且多半帶著殘忍,許多以殺害他人做為童謠的主軸。以前……有人很喜歡它們,拿它們出成謎題來測驗我。」

  知之的話戛然而止,念長見他低著頭,似乎很懊悔自己在不經意間提起這件事。好半晌才聽他重新開口:「……所以看到這次的事件,再加上和那個英國佬有關,我才會馬上聯想到這些。」他小聲地說。

  念長又略提了樹林姦殺案的事。聽見那個繼父自殺,知之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臉色嚴肅。

  「我不認為這是一起自殺案件。」知之說。

  念長立刻興奮起來,差點又動到肋骨:「對吧?你也是這麼覺得吧?我就知道我的想法沒有錯。」

  知之白了他一眼,「你是基於什麼理由覺得這不是自殺?」

  念長「呃」了聲,用沒受傷的手搔搔頭:「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直覺吧。就跟那時候覺得你不是兇手一樣。」

  知之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才說道:「你說那個繼父的猶豫痕包括眼睛的部位,那就夠奇怪了。人體有自我保護機制,通常對那些最柔軟的地方,特別是眼睛,就算神智再不清醒也不會輕易自傷。多半是有人強迫他劃傷的。」

  「強迫他?像是抓著他的手嗎?但是這樣會在手部的地方留下……」

  「當然不是,我知道台灣的法醫學素質雖然低落,還沒有差到那種地步。」知之一如往常毫不留情地說:「有人用指揮那個繼父,要他把自己鎖在屋內,然後自行割腕,把現場布置成自殺的外觀,最後再把自己的臉劃花。這是最合理的推斷。」

  「指揮?怎麼指揮?」念長大驚。

  「用電話。」知之斬釘截鐵地說:「或是其他相類似的東西,像是網際網路。總而言之,那位指揮者利用了某種優勢脅迫這位繼父,讓他形同自殺地結束自己的生命。簡而言之,就是類似處刑。你說那個少年叫什麼名字來著?」

  「呃,簡伊人,姓簡的樣子。」念長答。

  知之又說:「你讓你們那邊的人去調那個簡先生電話的通聯,或是電腦裡的聊天紀錄。兇手既然大費周張地使用遠距離遙控,勢必不會再甘冒風險接近現場凐滅證據。」

  知之的話讓念長腦袋一陣懵,幾乎就想立刻打電話拜託孫室長。但一來他的手傷到是動都會疼,二來手機早在被抓時被那群少年搜身搜走了。

  念長又問:「但是……但是他究竟用什麼威脅那位簡先生?欠錢嗎?有什麼威脅可以大到讓一個人結束自己生命?還有那個虛握的拳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讓人自己結束生命的威脅多的是,什麼都有可能。」

  知之淡淡地:「至於你說的拳頭,你們室長的推斷基本上是沒有錯的,她是個很有邏輯的女性。只是她的那番分析,是在他握著的東西無法拆解的前提下。如果是能夠拆解分開的東西,她的推論就不成立了。」

  念長被知之說的一愣一愣的。「能拆解分開的東西?那是什麼?樂高玩具嗎?」

  知之嘆了口氣。「比如說,鑰匙串。」

  念長先是怔了下,隨即「啊」地一聲大叫起來,「小知是說,那串鑰匙嗎?之前姦殺案出現的那一大串鑰匙?」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串鑰匙,但鑰匙這種東西,不需要太複雜的技巧,只要從鑰匙圈裡一支支繞出來,就算是僵直後的手指,也能夠在不破壞屍體情況下整串取出來。拿到鑰匙後,要鎖門開門也悉聽尊便了。」

  「等等,小知。」念長說:「你剛剛不是說,這次的凶殺最有可能是遠距離遙控嗎?那被害人和凶手應該沒有接觸才對啊。如果他還得去拿鑰匙,乾脆直接去現場指揮就好,不需要這麼大費周張不是嗎?」

  「嗯,所以我想,對死者處刑的人,和在屍體僵直後才溜進去拿鑰匙的人,應該是不同人。」知之說。他好像在思考什麼更重要的事情似地,支著額頭閉上眼睛。

  「那是什麼人?」念長問:「而且那串鑰匙這麼重要?需要特別找人進來拿?」

  「這我也還在想。」知之思索似地說:「我一直覺得這個事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卻想不出來是為什麼。」

  「小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念長感嘆。知之臉熱了下:「你描述能力太差,我又不在現場,我又不是神,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知道!」

  念長忙笑著安撫,他又想到什麼似地說:「對了,那位簡先生的身上……有個很奇特的刺青呢!刺在肩胛骨的地方,像是一張撲克牌的模樣……」

  念長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原因是知之的臉色忽然變得異常蒼白,他五指按在地上,竟微微發著抖。

  「那張撲克牌……是黑桃?還是梅花?」知之用沙啞的嗓音問。

  床上的念長怔了下,「是黑桃,黑桃11的樣子。」

  知之忽然不再說話了。念長看他又慣性地咬住下唇,左手抱著單薄的右臂,低下頭像在想些什麼,這側影讓人很想伸出手來,把人緊緊抱進懷中。可惜念長還是傷患,連手都抬不起來,而且大約是止痛劑的藥效退了,念長的胸口又開始疼起來。

  小房間裡一時沉默下來,兩個人都沒有吭聲。直到念長先開口。

  「可以問嗎?」他放軟聲音。

  知之知道他的意思,但仍然反問了,「問什麼?」

  「你和那些人的關係。」念長說:「我是說……你們看起來不是很熟,但又好像不是完全不認識。我不是要探小知的隱私,小知想交什麼朋友,是小知的自由,但是我希望如果有朝一日,小知像現在這樣忽然不告而別,至少我會知道該去哪裡找回你。」

  念長大膽露骨的話語讓知之驀地回過頭,確認念長眼神認真,沒有絲毫喝醉或是神智不清的跡象,才吶吶地轉回頭來。

  「他們是……當年綁架我的綁匪,就是那個死在我面前的男人,那些孩子是那個男人的下屬。」知之說。

  念長顯得相當驚訝,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他們脅迫你嗎?還是說他們打算再一次綁架你?」他語氣變得嚴厲。

  知之咬住唇。「不,他們希望我成為……成為他們的新主人。」

  這回念長當真困惑了,「成為新主人?你是指那些綁匪?為什麼他們會找一個肉票當新主人……呃,應該說他們為什麼需要主人?是什麼黑道組織嗎……?」

  念長見知之低下頭,和往常一樣咬著唇沉思良久。即使他再怎麼遲鈍少根筋,也感覺得出他多年的室友現在正在下人生一件重大的決定,他也體貼地沒出聲干擾。半晌知之淺淺吸了口氣,念長見他伸手握住了胸前某個東西。

  「十四年前……我並不是被綁架。」

  知之嘆了口氣,「不,應該說從一般正常人的觀點我是被綁架、被監禁。我被剝奪了整整八年的自由。但對那個綁架我的男人來講,這是一場遊戲,一場『選別』的遊戲。而我在那場遊戲裡倖存下來,成為那個男人心目中的繼承人。」

  念長似乎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覺肋骨的疼痛又襲上心來,疼得他忙淺淺吸氣。

  「繼承人……?什麼繼承人?唔……」

  知之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明白藥效在減退,他忽然仰起頭唸道:「徐念長,三十二歲,就讀於三興國小、鳴傳國中、大直高中,L大學醫學院附設法醫研究所,三圍是40、28、39,六歲時去長庚醫院割過疝氣,銀行密碼是690511,據說是小學時愛慕的男老師的生日。十二歲時爬山因為被蜜蜂螫到重要部位……」

  「等、等一下,小知!」聽知之越講越私密,念長疑惑之餘也不得不趕緊阻止。

  知之回過頭來,一雙漆黑的眸子直視著他漲紅的臉。

  「這就是我繼承的東西,所謂的『鑰匙』。擁有鑰匙的人,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任何一個人最隱私的情報。只要情報曾經被放入任何電腦中,甚至手機、連線過的相機中,對鑰匙的擁有者而言都像探囊取物一樣。你應該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徐念長。」

  念長見他把那隻黑貓一般的墜飾握在掌心,一時茫然,「等等,你是說,這東西……這東西不管任何人拿到手,都能做到像剛才你說的那樣?」

  知之搖了搖頭。「當然不是,鑰匙的本體充其量只是個管理者權限,毫無相關知識的人就算拿到他,把它插進電腦硬碟裡,也只能看著複雜的管理程式乾瞪眼,一不小心還會被鑰匙的自我防禦機制資料毀損。」

  知之的眼神越發深沉,「真正的『鑰匙』,在我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知之緩緩闔上雙眼,「我曾經一度想方設法毀滅它。但無論是刪除資料庫本身,還是毀掉管理者權限,全都無濟於事,只要有我在,這些全都可以再製。而唯一從根本毀掉『鑰匙』的方法,我曾經想過,但終究沒有勇氣,也不甘心這樣做。」

  念長越聽越是心驚,因為知之竟然笑起來,笑得前所未有地苦澀。他知道知之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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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定理 Cathend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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