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待著,愛蜜莉。」夏洛克說:「等這些人走了之後馬上回家裡去,把門鎖好,明白嗎?」他表情嚴肅。

  「可、可是你……」善存還要說些什麼,夏洛克脫去西裝外套,只留下裡頭淡色的襯衫,還扭頭舒了舒筋骨。善存一路爬到駕駛席,探出頭來看他,夏洛克便彎下腰,在善存來得及防備前湊近他的唇,輕輕沾了個吻。

  「我很快回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家人受到任何傷害的,愛蜜莉。」

  夏洛克離開了。

  *

  知之呆滯地看著被打到鼻青臉腫、幾乎認不出原樣的男人,一時出不了聲。

  「念……」他喃喃唸著。

  綠藻回頭看了他一眼,以同樣恭敬的語氣說:「怎麼了,先生認識這個人?」

  少年們都望向知之,知之握住拳頭,死死地盯著跪倒在地上,意識有些不清醒的徐念長,終於明白剛才綠藻接起電話時,那種不明笑意是為了什麼,「綠藻,你是故意的嗎?」他用冰涼的眼神掃了他一眼。

  綠藻還沒有開口,一旁那個國中生似的少年卻開口了,嗓音清脆而無辜。「先生,這個男人確實在我們據點附近徘徊很久,問東問西。而且這次還打傷了我和我們的人,我們才會把他抓回來問個清楚,這跟綠藻大哥完全沒有關係的。」

  知之一時語塞,他咬住姆指指甲,腦袋快速地轉動著。這時跪在地上的念長發出呻吟聲,竟好像悠悠轉醒過來。

  知之見念長睜開眼睛。彷彿裝有雷達似的,念長的視線在人群裡掃一圈,很快定在站在最後方的知之身上,那張被揍成豬頭的臉頓時滿是訝異,「小知……」念長叫出聲,他只稍微掙扎了下,後方少年就用鐵棍頂住他的脖子,逼得他不得不縮回去。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知之聽見念長遠遠地這麼說。

  綠藻回頭看著知之,「先生有什麼話想問他嗎?」知之滿臉陰霾,雙目盯著他們淒慘的俘虜,咬緊下唇沒吭聲。綠藻便說:「如果先生沒有意見的話,就由我來代勞吧!」

  他走近兩步,在念長面前站定,然後微蹲下身。

  「這位大叔,很抱歉這麼粗暴得對待你。但凡事都有規矩,你們大人塑造的規則曾經害得我們很慘,我們得靠另一個世界的規矩才能存活至今。而今天大叔你破壞了那些規矩,這是我們不得不把你帶來這裡的原因。」

  念長不知道是被打得懵了,還是沒聽見,他的雙目仍舊直勾勾地看著少年最後方的知之,對綠藻的問話置若罔聞。綠藻向架住念長的少年使了個眼色,那個魁悟的少年便放開了鐵棍,念長的頭頓時垂下來。

  「首先。」綠藻蹲在念長面前,用兩指捏住了念長下顎,強迫他抬起頭來和他正對著,「想請問一下大叔的名字?」

  念長仰著頸,總算用眼角餘光瞥了眼綠藻,「你們……到底對小知做了什麼?」他不答反問,嗓音虛弱,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綠藻的臉上沒有表情,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笑。他只是放開念長下巴,站起來微退兩步,知之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綠藻忽然上身微蹲,對準念長的左臉頰就是重重一拳。念長高大的身軀被這一拳打得連少年都架不住,半身倒往地板,可見這拳的力道。

  這下連知之都大吃一驚,他叫了聲:「綠藻!」但綠藻像是沒聽見似的,少年再次把念長架起來,念長咳嗽不止,唇角地方明顯腫了一大塊,血絲順著下顎流淌。

  綠藻重新在他身前蹲下來,伸手摘下頭上扁帽,放在手邊撢掉上頭塵灰,再次捏住念長的下顎,兩隻眼直視著他。

  「剛才只是教會大叔一件事。」綠藻語氣仍舊禮貌,好像剛才出拳打人的不是他:「我問人話向來只問一次,大叔要嘛就回答,要嘛就吃苦頭。不是我沒有耐性,這是我們這兒的規矩。」

  綠藻慢條斯底地把扁帽戴上,「既然是第一次,我就再給大叔您一個機會好了。大叔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知之見念長的胸口起伏著,還在喘息,他抬起視線,仍舊只和知之的雙眼接觸。

  「把小知還來。」他邊喘邊說:「不論為了什麼,你們都沒權利對他那樣做。」

  知之還來不及制止,這回綠藻的出手動作更快,他一腳踹上念長的胸骨。念長悶哼一聲,雙目痛苦地瞠大,縮著身子想躲到一邊。但身後少年架住他的雙臂,讓他避無可避,綠藻還沒有住手的意思,對準念長寬大的胸膛又是一下、兩下。

  知之聽見疑似肋骨裂開的聲音,鮮血滲出念長的唇角,知之再也忍耐不住,他推開身前的少年,往念長跑去。「不許讓先生靠近這裡!」綠藻對著身後嚴令,搶在知之有所動作之前,「這男人很有可能傷害先生,聽見沒有?」

  知之感覺有人從身後抓住他的手臂,回頭一看,竟是那隻小麻雀。他用反扭住知之手腕,看似瘦弱的雙手竟意外地有力,像鐵箍一樣,知之竟一時掙他不開,而另一個比知之高大數倍的少年很快遞補上來,像對付念長一樣從後頭架住了知之。

  「綠藻大哥在辦正事,請不要輕舉妄動打擾他喔。」小麻雀用細細的聲音說,知之看見他唇角微微揚起一線,「先生。」

  少年們再度架高了念長,有個少年從身後遞給綠藻一把折疊刀。綠藻熟練地用單手甩開,刀尖抵住了念長的鎖骨,壓出淺淺一道血絲。

  「綠藻,快住手!」知之憤怒地叫出聲,「我命令你住手!聽見沒有?」

  綠藻當真停下了動作,他直起身,側過身看著被束縛住的知之。

  「先生基於什麼理由這樣命令?」綠藻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問。

  「他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知之喘著氣答,「他會探聽你們的消息,是為了找我而已,他對『鑰匙』的事一無所知。馬上放了他!綠藻。」

  「恕我直言,先生。」綠藻低垂下視線,「先生還沒有權限這樣命令我。先生從未真正接受過『鑰匙』,也拒絕接受『鑰匙』。而先生把鑰匙的管理權暫時交給我,我就有義務排除任何可能威脅到鑰匙安全的事物。」

  知之瞪大了眼。綠藻直起身,從領口拉出那枚黑色的鑰匙墜鍊,「……當然,如果先生願意從今天起接收『鑰匙』,成為我們的領袖,那就另當別論。」

  「你……」知之咬住牙,這樣簡單的技倆,知之發現自己竟和如此輕易地便陷入泥淖。實在太蠢了,知之試著掙了兩下,但夏洛克說得沒錯,體力向來不是他的強項,一個未成年的男孩就足以壓制住他。知之別過臉閉上眼睛。

  「看來先生暫時沒有這個意願了。」綠藻淺淺笑笑,又轉回頭來面對念長。

  「我看我們換個問題好了,既然你對自己的名字如此反感的話。」

  綠藻折疊刀的刀尖在念長鎖骨上逡巡:「你怎麼知道關於我的消息的?那一帶的兄弟應該都沒膽跟你說才對。」

  念長還在吸氣,大概是肋骨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他喘息著,張口吐了些酸水,好不容易微張開口,「你和小知……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接小知的手機?」念長喘息著問。直視著綠藻,綠藻扁帽下的雙眼似乎陰沉了下,但他很快恢復神色如常。

  「解開他的手銬,野貓。」綠藻直起身來下令道。站在他身後的少年顯得有點遲疑,勸說道:「綠藻哥,你要小心點,別看他看起來溫溫吞吞的,這傢伙的反應神經驚人,體格也不錯,空手打傷我們好幾個人,我們一湧而上才逮住他。」

  「我有說要放走他嗎?還有野貓,我不喜歡聽廢話。」綠藻以和知之說話時截然不同的冰冷語調說。魁梧的少年吞了口涎沫,依言打開念長的手銬,改由身後抓住他。念長渾身傷痕累累,也沒多少逃走的力氣,只是半跪在地上喘息。

  綠藻走近他,示意野貓把他一隻手放開,他捏住念長骨節分明的手腕,把折疊刀打直,將刀身橫架在念長中指之後,食指和無名指之前,讓念長的右手五指交錯地穿插在刀鋒間,然後握住了念長的五指。

  「聽說您是一位法醫。」綠藻湊近念長的臉,幾乎和他鼻尖相抵:「雖然並不很知道法醫是幹什麼的,但總而言之是種醫生吧?醫生大人的話,雙手十指對你們而言應該很重要,要是受了什麼損傷,應該會很困擾不是嗎?」

  綠藻壓低聲量,似乎刻意不讓後方的知之聽見,跟著握著念長五指的手微一用力。折疊刀的堅硬加上綠藻反方向作用力,念長的五指頓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啦喀啦聲,鮮血涓滴而出,念長也頭一次忍不住慘叫起來。

  「啊——」

  綠藻鬆手,念長繃緊的身軀又委頓下來。知之一瞬間不忍地閉上眼,再睜開眼時,見室友額角全是冷汗,半彎著身不住喘息,他瞪著綠藻的後頸,緊緊咬住下唇,咬到唇色發白。綠藻彷彿有所感應似的,回頭瞥了知之一眼,又轉回頭來面對徐念長。

  「再一次的話,你的指骨大概就斷了吧!這樣真的好嗎?為了這種無謂的骨氣。」

  綠藻說著五指又微微一收,念長再一次慘吟出聲,血順著手腕滴到地板上,法醫的五指頓時一片血肉模糊。綠藻在念長慘叫聲中小聲地說:「不論你怎麼努力,先生終究會回來我們這裡。他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這個世界的人……徐念長徐先生。」

  念長還來不及回話,又或者是疼痛淹沒了他的字句。眼看小指就要成為第一個壯烈犧牲者,一個聲音打斷了綠藻的動作。

  「住手,綠藻!」知之用低吼般的聲音說:「我接受『鑰匙』。現在馬上停止你的動作,這是我的第一個命令!」

  綠藻驀地停下所有折磨俘虜的行為,他從念長身前站起來,回過頭來訝異地望著知之,其他少年也都看著知之的方向。知之的眼神異常冰冷,他把眼鏡拔了下來,眼眶周圍有幾點血絲,但眼神卻十分凜烈,看得連剛才還在逞凶的綠藻也不由得有些許惶恐。

  「先生,您是說真的嗎?」綠藻的嗓音一瞬間有些顫抖,帶點興奮。他很快壓抑下來:「我希望先生不是隨口說說,或是想要敷衍我們。先生一但同意接管『鑰匙』,就代表先生將主導所有前一位先生留下的事務,當然我會交接給先生,也會教先生該怎麼做。但從今而後先生會踏入『另一邊』的世界,恐怕再也回不去先生所期望的那些假象……」

  「我接受『鑰匙』。」

  知之又重覆了一次,眼神堅定而冰冷,「我也不會再回去那個地方,也不會再和這個人有所聯繫,這樣滿意了?綠藻,不要讓我說第二次,你不是說這是規矩嗎?」

  大概是知之的發言太具衝擊性,綠藻顯得有些茫然,回神過來才立即鬆手。念長壯碩的身軀立刻倒回頂樓上,他用左手護住血淋淋的右手,因為疼痛而劇烈喘息。綠藻卻再也無心理他,他走向面色冰寒的知之。

  「放開我。」知之跟著對架住他手臂的少年說。少年在他冷冷的掃視下,竟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但他還是詢問似地看了眼綠藻。綠藻馬上說:「照先生的話做。」少年才鬆開了知之的手。

  知之手臂重獲自由,不悅地甩了兩下,抬頭望向綠藻。綠藻在知之宣言接管鑰匙的同時氣燄便全消了,看著知之的眼神充滿猶疑,一副做錯事害怕主人責罰的小狗那樣。

  「先生……」

  「關於今天這件事。我熟知這個人,我判斷他對我的『鑰匙』無法產生任何威脅,你們想問他的任何問題,我都可以代替他回答你們。現在,有任何人想問我問題?」
  
  知之站在頂樓中間,環視了這些少年一圈。眼角掃到水塔旁的小麻雀時,他微張開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被知之足以冰凍長毛象的眼神一掃,頓時又縮了回去。

  「看來是沒有了。那麼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們該做什麼,就回到崗位上去,除了綠藻以外,你在我身邊待命,畢竟就像你說的,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請你教會我。」知之的嗓音充滿諷刺,說得綠藻又是微微一顫。

  「現在,就地解散!」他用低沉的嗓音下令。

  少年們互相對看了眼,第一次在沒有綠藻的命令下,一個接一個魚貫地離開了頂樓,轉眼間走得乾乾淨淨。

  「把那個男人抬到你房間裡去。」

  知之下令,他對還在發呆的綠藻伸出手。「拿來。」

  綠藻怔了怔,本能地啟唇:「什麼,先生?」

  「『鑰匙』!」知之冷酷地說:「你不就是要我接管他嗎?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馬上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

  綠藻臉色蒼白,他微抖著唇,伸手把掛著鑰匙的鍊繩從脖子上取下來,掌心擱著鍊墜,遞到知之眼前。

  知之一把將他奪過,用冰涼的眼神看了那隻黑貓一眼,慎重地將它掛到脖子上。那一瞬間,知之覺得有隻手伸上他的脖頸,掐住他的氣管,如同當年那個小房間裡的項圈一樣。他有片刻停止呼吸,又長長吐口氣。

  「先生,我……」綠藻還想說些什麼,但知之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扳著臉說:「馬上把這個人抬下去。然後想辦法弄個醫藥箱過來,我有一些話要單獨和他談,期間不許任何人打擾我們,聽懂了嗎,綠藻?」

  綠藻抬著念長的單臂,把他帶進了自己那間五坪大的小房間裡。知之從後面跟入,用眼神示意要綠藻出去,綠藻試圖說些什麼,但接觸到知之的臉時還是放棄了。

  他站在門外朝知之鞠了個躬,一如往常恭敬。然後關上了房門。

  確認門一關上,知之立刻轉頭面向徐念長。他拉起念長的手,看著他血肉模糊的五指,小指的地方黏著肉,傷口深及見骨。只覺胸口有個東西一抽一抽的,在心肝脾肺間亂竄,讓他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念長眨了眨眼,再一次轉醒過來。

  「小知……」他開眼就看見知之,隨即虛弱又欣慰地笑了,「你平安無事嗎……?太好了,我真怕那些人再欺負你……」

  知之咬緊了唇,鑰匙的重量壓在他心臟的位置,讓他整個胸口沉甸甸的。他從床頭抽了衛生紙,包住念長血流如注的手,再用一條破毛巾壓著,看著滿臉是傷的男人。

  「……你腦子有洞嗎?!」

  念長傷得撐不住身體,知之只好從腋下抱住他,協助他上半身靠回床沿,忍不住破口大罵:「有人像你這麼白目的嗎?正常人都知道沒事不該隨便接近那種不良少年,你怎麼會笨到單槍匹馬跑去挑釁?連武器都沒帶,你……」

  念長忽然彎身一串咳嗽,幾滴血絲從唇角淌下,讓知之的罵詞頓時縮回喉頭。他咬了咬牙,伸手去剝念長的襯衫釦子,檢視他的胸口,只見胸口全是青一片紫一片,肋骨的地方微微凹陷,顯然是有什麼地方斷了。

  「你得趕快去醫院……離這裡最近的醫院應該是署立醫院,我待會讓綠藻送你過去,你有帶健保卡嗎?我只能先……」

  知之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他發現念長忽然倒在他身上,正確來講是壓在他身上,沒受傷的那手忽然伸高,從後面扣住他的後腦杓。

  知之感覺唇上一陣熱燙,念長的唇貼上他的唇,讓知之的腦子頓時空白。

  知之只覺一陣電流似的感覺從唇擴散到全身,比電擊棒的威力還強,也和綠藻吻他時的感覺全然不同。而意識到吻他的對象是誰時,知之的腦子向來比身體反應快上許多,頓時腦袋裡像是超新星一般地爆炸了。

  他猛力推開徐念長,絲毫沒顧慮到對方是個快掛點的傷患。

  念長的身體被重重甩到一邊去,斷掉的肋骨撞到水果箱,躺在地上哀叫不已。知之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半帶茫然半帶憤怒半帶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情緒地,掩著剛被吻過的唇,看著好不容易自行從地上爬起來的偷襲者。

  「抱歉……」念長自己先道歉了,他自己挪到床沿,五坪大小的空間避無可避,知之開始後悔選擇了這裡。「抱歉……小知,我……我忍不住……」

  他語焉不詳地囈語著,閉著眼睛淺淺喘息。知之盯著他起伏的胸口,感覺熱度從脖子根一路爬上了臉頰,念長又囈語著:

  「我……最近真不知道是怎麼了,只要一想到你,只要一看到你的臉,就好想好想親你。我想吻你,想吻你很多次……小知,我也知道自己這樣很不正常,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怎麼可以想親你,這樣我和欺負你的變態有什麼兩樣,但我就是克制不住。要是有什麼東西可以管制人的想法就好了,像是吃藥之類的,如果有那種藥的話,不管多少我都會吃下去。」

  知之瞠大了眼睛。念長像是因為傷重意識不清,他虛弱地笑兩聲,又說:

  「而且不只想親你……我變得越來越在乎你的反應,你只要對我稍微冷淡一點,我就會想東想西,想到都無法正常生活工作了。知道你失蹤時,我整個人都慌了,只要想到從今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你,我……我就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比世界末日還難受。有奇怪的人用你的手機告訴我,你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回去我們那個家了。我……我當時什麼都顧不得了,如果你真就這樣不見了,我想我一定會……」

  念長的嗓音聽起來有點哽咽,又或者是錯覺。因為接下來他又喝醉似地繼續說著。

  「剛剛見到你的那瞬間,我好像總算明白了。看到你平安無事……看到你好好地站在那,我總覺得就算馬上死掉也無所謂了。那時候我就決定,等碰得到你時一定要親你,對不起……小知,我知道你是一定會生氣的,一定會像以前一樣氣到不理我。但是我忍不住,我不正常,我是個不正常的變態……對不起,小知,但請你不要討厭我……」

  念長的語句完全失去邏輯,情緒也是,說一說竟然還哭起來。他的手又攬住知之的耳根,賴在他身上哭個不停,「小知,小知,對不起……不要討厭我……我……我好喜歡你……我好想親你……」

  知之坐倒在地上,又是發怔又是發燙。念長的手從知之耳根挪到他的頸後,用兩手抱住了知之的脖子,像無尾熊一樣掛在他脖子上,知之感覺念長的體溫燒燙燙的,果然掀起來一看,念長的頭臉發紅,多半是重傷導致的高燒,人也似乎暈了過去。

  知之說不出話來,他猶豫了一下,兩手遲疑地繞上念長的背脊,微微收緊,而後終於緊緊地抱住這個和他同居一個屋簷下五年的男人。

  「你這個人……」知之咬住唇,跟著緩緩閉上眼睛,「你這個人,實在是……到底可以白目到什麼程度啊……」

  綠藻沉默地送來了醫藥箱,他只看了相擁的知之和念長一眼,便如往常一樣退出房間,把門重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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