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205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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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他家表哥用語重心長的語氣要他自己去逛杜莎夫人蠟像館,善存也這麼做了。事實上那也沒有很難,只是一個人不能拍照比較麻煩一點,但看見他一個人困擾地站在蠟像旁的樣子,有很多好心的老外會主動過來說要幫他,讓善存感受到英國人的溫暖。

  但不知為何幫他拍的人好像都是年紀超過四十的大叔,有的還要求自己加進來攬著他的腰跟他合照。善存為了答謝他們的好心都欣然應允。

  盡情地逛完蠟像館後,本來知之他們說要來館外接他的,剛好外頭也下起了冷雨,善存就坐在已經準備關門的館口,乖乖等待監護人的到來。

  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好半晌才接到念長一通電話,告訴他出了點事,他可能得自己搭地鐵到旅館附近。但善存問說什麼事,他家表哥卻生平第一次鬧了彆扭,竟然抵死不肯談,確認他會坐地鐵後就掛了電話。

  這讓善存的頭上布滿斗大的問號。但沒辦法,入夜氣溫越來越低,雨勢也跟著加劇,好在善存有知之替他買的羽絨衣和帽子,就算沒傘,走到附近地鐵站也還難不倒他。

  其實善存最近多多少少也感覺到他兩個室友間的小矛盾,畢竟他也十八歲了,也不算太遲鈍。一開始以為他們只是吵架,但很快地善於察顏觀色的他就感覺到不僅僅是如此,知之和他的表哥之間有更多更複雜的牽絆。

  但要說那兩個室友間會變成他和夏洛克那樣的關係,善存想起來仍有那麼點彆扭。他的表哥,還有知之,兩個人相親相愛你儂我儂的畫面……善存在倫敦的冷雨中輕顫了一下,總覺得不太能夠想像。

  善存按照念長的指示,搭上Baker Street地鐵站的車。

  那是善存頭一次下來倫敦最下層的地下鐵,只見天花板低矮、燈光昏暗,乍看上去像個圓滾滾的管子。大概因為是Baker Street,牆上還貼滿了福爾摩斯的剪影。

  善存東看看西摸摸,不自覺又想起夏洛克。想到和他一起把Dr.Watson剖開時的場景,想到牽著他的手、走在夜色中的夏洛克,想到他們去海邊玩耍的往事,想到夏洛克打鼓時的英姿。想到那天在機場裡,夏洛克抱著他,親吻他,承諾他一定會回來的聲音。

  果然說「我會回來」的人,都做不得真吧……善存坐在車廂的板凳上想。這只是一種客套話,像是「再見」一樣,真正的意思是「再也不見」。

  善存拿出手機,發現裡面有阿傳傳來的簡訊。由於念長叮嚀過他國際話費很貴,善存一直不敢隨便打電話回國跟朋友們報平安。

  簡訊裡也很簡單:『英國好玩嗎?我要土產,什麼都行。 阿傳』

  轉到下面還有後續:『PS:生日快樂,雖然有點早,不過我今晚大夜班。等你回國再一起看A片慶祝。』

  善存看了不禁笑出來,想回些什麼,但想起電話費是念長在幫他繳,就忍住了。

  明天就是善存的十八歲生日。十二點過後,他就是成年人了。

  從前每年生日,知之和念長都會買蛋糕和外賣回來,有時候是叫披薩,有時是麥當勞,總之都是善存喜歡吃的東西,然後他們會輪番把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再替他唱生日快樂歌,看著他吹熄蠟燭許三個願望,非常傳統的慶祝方式。傳統而溫馨。

  同樣的儀式在學校裡也會有一次,阿傳他們還經常辦Surprise Party,整他的方式也千奇百怪,而且善存每次都會被騙。有一次他們設計阿傳故意和他絕交,惹得善存信以為真,躲在家裡偷偷哭到連學都不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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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太習慣那個人。至今為止只習慣那個人。

  知之感覺念長從地上站起來,走近他的背,他微微顫著,因為念長從背後擁住他的肩。知之輕微地掙了下,念長的姆指竟撫上那些傷痕,大膽地來回磨蹭著。

  「疼嗎?」念長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深海底傳來,溫柔得足以將一切包容。

  知之縮著肩膀,赤裸的上身戰慄,「早就……好了……念!」

  知之叫了室友的暱稱,原因是念長忽然俯下身,竟然用唇輕輕吻他的背。念長的唇瓣擦在他曾經的傷口上,潮溼溫熱的感覺一下子透過創口透進裡頭,知之唇齒顫抖,被吻得小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穩。他軟倒在床尾,念長就順勢將他壓倒在床上。

  「徐念長……念……」知之喚了聲。但念長像是充耳未聞,他跪在床頭,面對他的背,像在膜拜什麼似地,執著地吻著他的傷,一道又一道。

  知之感覺得到他也在發抖,他把額頭抵在他的背脊骨上,用額髮輕輕磨擦著。

  「我真笨。」

  念長用近似耳語的聲音,對著他的背說:「小知,我真笨,我真是個大笨蛋……」

  知之想回些什麼「你知道就好」,但已然沸騰的細胞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感覺身體又被徐念長翻過來,念長的唇再一次覆上他的唇。

  這次知之試著不抗拒,任由念長的唇瓣和他的緊貼在一起,短暫碰了下,又分開。但念長很快又吻上去。

  知之感覺到窒息。溫暖的窒息,好像被包裹在一大片海水裡,載沉載浮。他仰看著撐著身子壓在他身上的念長,眼鏡不知何時在翻滾中弄掉了,知之眼角噙著水光,視線模糊,喘息急促,腦子裡失去大半思考能力。

  「對不起……」念長喘息著,「我好像……好像有點停不下來,抱歉……」

  他一如往常一邊道歉,手卻眷戀地沒離開知之的背。知之感覺到身後有東西頂著他,硬挺熾熱,還毫無自覺地、求歡似地在他曾經受過傷的背脊上磨擦著。

  他別過頭,用額頭抵著冰涼的飯店枕頭,讓自己降溫。

  「我再抱一會兒就放手,小知,再忍耐一下就好。要是現在放開你的話,我想我今天晚上又要睡不著……不,我想我已經不可能睡著了……」他隱約聽見念長還在叨唸著。

  知之淺淺喘著,閉上眼睛,「……那就別放開。」

  他說著,念長在他身上瞠大眼,他用單手遮住自己的視線。

  「那就別放開,念。」他又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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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之驚恐得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往床頭縮。

  念長臉上如罩寒霜,五官僵硬,知之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向溫吞的念長臉上出現這種表情,他眼眶漲紅,粗糙地喘息著,把知之扔在床上後就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背對著他坐在床緣,用雙手掩住面頰,勒令自己冷靜似地抹了抹。房間裡良久都沒有人出聲。

  知之見念長深呼吸了兩口氣,「……我不知道你和他還有在聯絡。」

  他開口得沒頭沒腦,但雙方都知道意思。

  知之還在方才念長舉止的震懾中,嗓音沙啞:「我……我在飛機上遇見他的。」他不自覺地解釋起來。

  念長把手埋進雙掌裡,「你對他出現一點都不驚訝,你們好像很熟。我不知道……感覺就像約好一塊來這裡似的。」他苦笑。

  知之張口想講什麼,但念長話語裡隱含的懷疑讓他心頭發悶,感覺念長的意思,就是他瞞著他偷偷和綠藻相約似的。但一來他沒做這種事,二來就算他和綠藻約好,也不需要瞞著他。三來就算瞞著,他也無需對念長提出任何說明。

  知之於是別過頭沒說話。念長看他習慣性地用手扯住衣領,忽然苦笑了聲,「你不用這樣防我,這幾天你一直在防我,好像我是什麼猛獸似的,我光看都替你覺得累了。我就算喜歡你,也不會不顧你意願對你做什麼,至少不會比那個少年對你做得更過分。」

  知之聽念長語氣裡帶著酸,但末了又夾雜一句告白,心頭酸甜苦辣,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是胸口堵著一塊,「念,我……」

  「我不知道你們是這種關係。」

  念長竟然打斷他話頭,他把臉轉過去,背對他說著:「對不起,我很遲鈍,我早該在便利商店那時候就察覺的。我還一直以為是他脅迫你……你說過他是當年綁架你的人之一,我竟然傻傻地相信了。」

  知之感覺一股氣衝上腦門,「你要猜測什麼隨你,但別拉扯上我。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他冷冷地說。

  「但是他親你,而你完全沒抗拒!」

  念長似乎終於忍耐不住,他回過頭,看著同樣眼眶漲紅的知之,「你……和他接吻了至少一分鐘,你看起來很樂在其中。我……平常我光是牽你的手,你都好像我割了你一塊肉那樣。但是他吻你,還是那種吻……你事後連在他臉上補一拳都沒有。」

  知之瞪大了眼睛,他想說他明明有抗拒,只是綠藻鉗制人的技巧太好,他連抗拒都來不及。但又覺得這種辯解丟人現眼,他無論如何無法在念長面前說出口。

  而且連知之自己也不明白……或許念長說得有一點道理,他對綠藻的碰觸,無論是尋常男人與男人間的肢體語言也好,那種帶有曖昧的動作也好,他的抗拒一向不比對念長來得劇烈,而知之自己也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縱然如果問念長和綠藻哪個和他親近些,那毋庸置疑是前者。綠藻一直給知之一種捉摸不定的神秘感,他發覺自己內心深處,對這個小他幾歲的少年有幾分恐懼。

  所以他無法解釋這種肉體上的適應感從何而來。即使他內心深處有個近乎荒謬的答案,他不可能承認那種答案。

  念長看知之垂著頭沒吭聲,忽然淡淡笑起來,笑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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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還好嗎?」綠藻問。知之看著被割了一道巴掌大口子的羽絨衣,這一刀要是劃實在肩膀上,恐怕他現在已血流如注。

  知之點點頭,深呼吸了幾下,才走近已經被綠藻嚇到呆掉的小丑。他蹲下來,問了幾句包括念長在內都聽不懂的語言。

  小丑一開始還震懾的一聲都吭不出,直到綠藻作勢又要往他眼球刺落,小丑才用夾帶著哭音的嗓子回了幾句話,知之便點點頭,站直起身說:「綠藻,放他走吧。」

  綠藻也沒多問什麼,抽起小刀就站直起身。小丑早已嚇得屁滾尿流,連綠藻的臉也不敢多看一眼,跨過車道便逃之夭夭。

  「是個葡萄牙人。」知之沒等綠藻發問就自己答了,「大概是非法移民,歐洲的大城市總是很多。他說有人付了一大筆錢給他,請他在特定的時間按照特定的路線,穿著那件指定的衣服隨機刺傷路人。我想那種葡萄牙口音不會是裝出來的。」

  綠藻剛要開口說什麼,念長好不容易才從一連串震驚中清醒,後頭走上來。「小知,這個人是……」

  念長伸手還沒碰到知之肩頭,知之看見綠藻臉上閃過不豫之色,還來不及阻止,綠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過身來,一把揪住了念長的大衣衣領,把他往牆上摜。

  碰地一聲,念長的背撞在牆上。念長的反射神經已經很驚人了,但綠藻速度比他更快,小刀一下子逼到念長喉口,頓時封鎖住他所有反擊行為。

  「綠藻!」知之在他背後沉聲,但綠藻選擇暫時不理會他的主人。

  「如果你連在他身邊這麼近的距離,都沒辦法好好保護他的話,就別占著這個位置。」

  綠藻冷冰冰地說著,「他距離你不到一個手臂的範圍,你竟然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來路不明的人拿刀捅他?連先生的反應都比你快,要不是先生自己先閃開了,我都不敢想像後果。你不是反應很快嗎?打我的人的時候。怎麼現在就癱了?」

  念長說不出話來,他似乎也認出眼前的人就是綠藻,就是當初把他揍得進醫院的少年,微微張大了眼。他聽見知之在背後又命令了一次。

  「綠藻,我叫你把刀放下。」

  綠藻瞪著他,兩個人像兩隻雄獸一樣用眼神周旋半晌,才彼此分開。知之淺淺吐了口氣,綠藻把小刀收回靴筒裡,走近知之,知之便對他點點頭。

  「謝謝。」知之平復著呼吸,「多虧了你,否則我明天恐怕要參觀倫敦醫院了。」

  綠藻看著知之抱臂靠在牆邊的身影,回頭又瞥了眼徐念長,忽然唇角一揚。

  「先生真要道謝的話,不如實際一點。」綠藻忽然靠近知之,把前臂貼在知之靠著的那面牆上,「用獎勵來代替道謝,不是更好嗎?」

  綠藻沒有等知之答話,他忽然用手拉過知之抱臂的手,十指交纏著扣往牆上,跟著另一手攬住了知之的腰,瞬間壓制住知之第一時間所有可能的反抗。

  知之只覺綠藻那張熟悉的臉俯下來,冰冷的唇瓣貼緊了他的唇。綠藻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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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但沒人回他話。

  下午的行程是福爾摩斯紀念館、大英博物館和杜莎夫人蠟像館。Baker Street的福爾摩斯紀念館近幾年完全成了觀光勝地,不少人在寫著221B的公寓前合影,門口還有警衛在維持秩序。

  知之他們參觀了柯南道爾的歷史手稿、小說相關的背景介紹和各類服飾道具後,也跟著大家到屋子裡各個景點拍照。善存買了一隻小福爾摩斯玩偶,知之則沉默地把好幾本燙金的袖珍版福爾摩斯全集拿去結帳。

  隨著人潮從紀念館出來時,知之忽然把善存的相機遞給善存,自己站到念長身邊。念長從吃完午餐後就一直認命地跟在知之身後,既不碰他也不搭話,只是安靜地相隨著。看見知之主動靠過來整個嚇了一跳,差點沒把手裡的腳架弄掉。

  「小、小知?」念長的嗓音走調了下,因為知之竟然還伸出一隻手,虛勾著他的大姆指邊緣,肩膀最近的地方離他只有一公分。

  「幫我拍照。」知之卻沒理他,對著善存指揮道:「要把上面那個門牌號碼也拍進去,那很重要,知道嗎?」

  他說著便站到念長高大的身影旁,臉微微向外偏著,但勾著的指頭仍舊沒放開。抬頭看念長一臉震驚的樣子,知之便別過視線,「……怎麼,不想跟我拍照嗎?」

  徐念長這時才從天使寵召中清醒過來,差點跳起來撞到門口的假煤氣燈。

  「當、當然好!當然可以!要、要拍幾張都行!」

  善存按下快門,於是他們的檔案裡就多了張兩著男人站在221B門口,較高的男人以震驚中帶著喜悅的表情看著鏡頭傻笑著,而另一個蒼白的男性用小指尖勾著他的姆指,另一手抱住左手臂,微微偏著頭,頰上有微不可見的暈紅,這樣奇特的合照。

  福爾摩斯紀念館附近就是著名的大英博物館,三個人決定步行前往,走在路上時,善存忽然指著一戶人家的柱腳下,問:「知之,念哥,那個長翅膀的東西是什麼啊?」

  「長翅膀?」念長回過頭,順著善存的視線看去,然而卻什麼也沒看到。

  「就是那個啊,我從來倫敦就一直很想問了。就是那個長翅膀、綠綠的東西,街上好幾個地方都有,我們住的旅館也有一隻,啊,之前在遊船上也有,還一直試圖偷走念哥口袋裡的硬幣。不過他們跑得好快,我想看清楚他們的樣子都不行。」

  念長啞然,知之皺眉問:「你該不會是在說綠精(Leprechaun)吧?」

  「綠精?」善存問。

  「嗯,綠精是英國自古傳說中的一種守護黃金的妖精,英國大概是史上最多妖精傳說的國家了。聽過聖派翠克節(St. Patrick's Day)嗎?除了紀念聖人派翠克教士,也是屬於綠精的節日。他們最早出現在愛爾蘭,是一種嗜財如命、喜怒無常的妖精,傳統形象就是沒事會抱著一整桶的黃金,平時以捉弄人類為樂,但有時候興致一來也會幫助人類。」

  知之勾起唇角。「順帶一提,據說只有小孩、白癡和笨蛋這類心思純淨的人才看得到他們。」

  「是、是這樣啊。」善存眨巴著眼說。

  抵達大英博物館時,那裡已是人山人海。念長替三人買了票,本來善存對大英博物館沒有太大興趣,念長只排了兩、三個小時參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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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還是不該這麼衝動表明心意嗎……念長習慣性地把額頭擱到書桌上。他從來不知道求不得會這麼令人痛苦,痛苦到彷彿連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了。

  「知之,知之,是橋!我們要從橋下過去了!」

  善存的聲音又傳進念長耳裡,把念長從沉思中喚醒。觀光船緩緩地駛入口字型的橋柱下,不少觀光客都擠在船舷處,劈哩啪啦地閃動著鎂光燈。

  「是啊,聽說現在唱那首歌的話,大橋就會垮下來砸到你頭上喔,愛蜜莉。」

  知之對善存說,對善存瞬間發青的臉色抱以得意的笑。善存過好一會兒才發現被騙,叫著「知之,你不要老是騙我啦!」,知之則毫無反省地回以「誰叫你這麼好騙?」念長看兩個人熱熱鬧鬧地聊成一團,頭一次羨慕起自家表弟的單純頭腦來。

  即使闔眼之後,念長心裡來來去去也還是知之的影子。他夢見他吻著某個人,節制而熱情,末了才發現那個人就是知之。

  他脫去知之身上的衣物,撫摸他的手臂,知之在他身下掙扎扭動,發出細微的呻吟聲。而他吻著他的頸側、吻著他的瑣骨,一路吻下他的小腹,把臉貼在他大腿內側輕蹭,他聽見知之壓抑著的喘息聲,只記得自己的身體覆上他的身體,感受他每一吋肌膚的熱度、每一根骨節的移動,然後……

  早上念長在一片混亂中清醒,善存的大腿壓在他的臉上,念長的被子蓋在善存頭上。床單上狼籍四處,全是念長在夢中留下的體液,羞得他一大清早就衝進浴室裡沖洗。

  好在善存當時還沒醒來,否則念長真不知道該怎麼跟表弟解釋。

  「念哥,幫我們拍照好不好?」船舷那頭傳來善存的叫聲。念長抹了下臉,走過去接過善存的數位相機,「我想拍來傳給阿傳他們,啊,要記得連倫敦大橋一起拍進去喔!」

  善存交代著,一手虛勾著知之的手臂。知之看到是念長拿著相機,把臉微微偏過去。

  念長透過鏡頭對著焦,半晌喊道:「來,笑一個。」善存立刻露出歡快的笑容,知之則仍舊沒有正眼看鏡頭。念長不知為何覺得酸氣湧上來,眼眶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忙用單手抹了抹臉,才用同樣歡快的嗓音揚聲。

  「要拍囉,一、二、三!」

  觀光船在哈瓦蘇湖市短暫停泊,旅客們紛紛下船,到橋上去探勘。橋果然像旅遊書上記載一樣是人車分道,可以在鋼架上行走,也可以順著塔內的樓梯爬到最頂端,可以綜覽整個泰晤士河岸。

  再過兩天就是耶誕夜,街上也不乏許多瀰漫著耶誕夜氣息的裝飾。不少店門口矗立著各色耶誕樹,有家紀念品店門口還放著一隻麋鹿模型,街上只要接近教堂的地方,到處都聽得見詠唱的詩歌聲。就連路上看到的騎警,都在馬轡上繫了小小的耶誕紅花圈。

  念長還聽說海德公園(Hyde Park)在耶誕節前會有遊樂園活動,是每年冬季倫敦人最期待的盛事之一。念長自從得知這消息後,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把知之拐去那裡。

  他悄悄翻開那本《約會教戰守則——第一次單獨長途旅遊篇》,在景點篇寫著:「別忘了景點中可以安排一些稍微有危機感的地方,比如吊橋或是鬼屋,當你心怡的對象因為害怕臉色蒼白時,你可以若無其事地說:來,這裡危險,我們快點過去吧!順勢牽起她的小手,一起渡過眼前的『難關』。看,你和她的距離就這麼輕易的縮短了!」

  「小知,要不要到上面去看看?」

  念長走近看河景看得入神的知之。知之回過頭來,鏡片下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念長試著讓自己忽略那些,「聽說爬到最上面的話,風景很漂亮,還會頒發給你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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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存把臉貼在玻璃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遠方一幢幢橘紅色的尖頂,還有錯雜在其中的針葉林木,看風景看得入迷。念長和知之並肩坐在後排,念長本來想和知之搭話的,但知之一上車就自顧自地看書,連斜眼都沒多瞧他一下,念長只得識相地嘆了口小氣。

  雙層巴士裡設有電視,正播報著晚間新聞。冷不防夏洛克的照片又出現在螢幕上,內容仍舊是離奇失蹤的消息,不過這回主播講的全是難懂的英語,善存連回頭都沒有。

  好在新聞很快轉到了下一則。這回是關於某個攔路殺人魔的新聞,斗大的標題打著《The Return of Jack The Ripper?——And the Victims!》,內容是關於某個瘋子在耶誕節前夕到處拿小刀刺傷路人,報導說現在已經刺傷了至少三個人了。

  「感、感覺倫敦也不平靜啊。」念長在主播的報導聲中說,試著打破沉默。

  知之翻過一頁書頁,抬起頭來瞄了電視一眼,「倫敦這幾年本來就是恐怖份子攻擊的目標之一,自從911事件以後,所以機場安檢才會這麼嚴格。五年前的倫敦地鐵連環爆炸案造成上千人死傷,倫敦境管局總部不久前也才被人駭客入侵。2012年倫敦奧運就快到了,市府當局緊張的要命,很怕又有瘋子出來搗亂。」

  知之聳聳肩,不知為何揚了下唇,「這地方自古以來瘋子就很多,Jack The Ripper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也難怪養出夏洛克那種人。」

  念長見他忽然闔上手裡的書本轉向自己,心臟不由得不爭氣地跳了下。

  「所以呢,你們打算怎麼做?」他盯著徐念長問。

  念長愣了下,「怎、怎麼做?」

  知之皺了下眉,「找這個傢伙啊!你們打算從哪裡開始找起?先說好,我是絕對不會幫忙的。那個男人不要回來最好,我是絕對不會認同善存和那種人在一起。」

  念長聽他連用了兩個「絕對」,語氣裡情緒性甚重,這在一向冷靜的知之身上實在不常見著,念長納罕之餘也不禁有些異樣。

  「呃,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麼計畫。」念長說:「總之就先順其自然吧!反正都大老遠來到倫敦了,行程也排好了,就像個觀光客好好地玩吧,途中就留意一下,說不定會意外找到夏洛克先生的線索呢!船到橋頭自然直。」

  沒想到知之聞言卻瞪大眼,「你還想悠哉地玩?那傢伙是突然之間音訊全無,不是漸漸淡出,如果是後者,我還可以猜測是他對愛蜜莉膩了。」

  知之略顯激動地說:「那傢伙對喜歡的東西異常執著,一個月前還對善存一頭熱,一夕之間忽然斷了聯絡,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出事了。而會讓一個成人無法與外界聯絡的原因,我能想得到的不是被監禁,就是不在人世了。」

  念長嚇了一大跳,「不在人世?夏洛克先生死了嗎?」他看了一眼還把臉貼著窗,看風景看得正專注的善存。

  知之吐了口氣,「我只是說這是可能性之一。但這個人平常時時活在鎂光燈下,如果說死了將近一個月卻沒有人察覺有異,弗瑞泰家族的人就未免太愚蠢了。所以另一個比較大的可能是被監禁,那英國佬基於某些原因,被人限制行動自由了。」

  「那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念長壓低聲音問。

  知之看了他一眼,抱臂坐回躺椅上,「我說過了,這次我不會協助你們。那傢伙不論死了還是被老情人關禁閉了,都跟我沒有關係。」

  念長見知之說著閉上了眼睛,不由得苦笑。室友的個性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種時候逼問只會讓他守得更緊,念長縱使擔心夏洛克,也知道不能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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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輕輕地笑了聲,「你已經用了,不是嗎?」他晃了晃右手的鐐銬。

  Lan的眼神釋出一絲難受,但很快又歸於淡然。「很抱歉得用這種方式束縛您的自由,但若不是老闆您三番兩次打算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企圖脫逃,我也不用這樣對待老闆。誠如我第一天向老闆說明的,我並不想要從老闆拿走什麼,只要老闆乖乖在這裡待到今年的耶誕晚會結束。」

  夏洛克笑笑,別過頭沒答話。Lan知道他家老闆看起來總是嘻皮笑臉,骨子裡卻比誰都倔強,一但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主意。「

  端看他可以不顧整個家族的反對,只為了見一個遠在亞洲小國家的筆友,就遠渡重洋飛去那裡陪伴他三個月,Lan頭疼之餘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耶誕晚會結束後,你怎麼辦?」夏洛克忽然問他。

  Lan的表情依然平靜,「我會平安地將老闆送回弗瑞泰宅邸。」

  「不是,我是說你。」夏洛克的嗓子變得低沉,「你怎麼辦?」

  Lan似乎怔了下,彷彿意外夏洛克有此一問。「我會離開。」勁裝的男人說:「我會到一個老闆絕對找不到我的地方。請您放心,除了秘書之外,我還有很多營生方法。」

  「……是因為女裝的關係?」夏洛克試探地問,「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堅持,你可以穿這樣上班也挺好的,我不討厭男人的肌肉。」

  Lan無奈地嘆口氣,「跟這沒有關係。」

  「還是你缺錢?」夏洛克用指背撫著下顎,「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得了癌症,你需要大筆金錢支付醫藥費,有人要求你限制我自由直到耶誕晚會,事成就給你一大筆錢?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儘管跟我開口,十萬英磅的額度內我都可以做主,還可以算你無息。」

  「也不是……我是缺錢沒錯,但我如果需要十萬英磅我會向弗瑞泰家族勒索,而不是在這裡看您像小孩子一樣拒絕吃晚餐。」

  「有人委託你整我?是你之前那個秘書?還是司機?或是園丁?街角那間麵包店女老闆的十七歲兒子?唔……也有可能是之前晚會上我招惹的那個少年,誰叫他有一雙黑色的眼睛,我最受不了黑色眼睛了,一盯著我看我就忍耐不住了。」

  「我並沒有受任何人委託,老闆。雖然你的確該管一管你的下半身了。」

  Lan無奈地聳聳肩。夏洛克又叫起來,「啊,還是這樣?是這樣對吧?像影集裡演的那樣,你父親的公司因為弗瑞泰企業的兼併而倒閉,你父親失去了最重要的公司後灰心喪志,開始酗酒並毆打你母親。你的母親最後投水自殺,你因此家破人亡,決心向奪走你一切的弗瑞泰家族復仇,潛心修練後埋伏到我身邊,想從我身上下手。」

   「我是個孤兒。」Lan一句話就打滅夏洛克所有妄想,「順帶一提我在Hillington Children's Home長大,離這裡只有兩條街。夏洛克先生,您與其有時間在那裡編故事,不如花點時間保養您的胃,如果您再這樣鬧脾氣下去,耶誕節後恐怕就要送醫了。」

  「讓我跟愛蜜莉通話。」夏洛克盯著Lan的眼睛說。

  Lan淡淡地看著他,他們都知道現在「愛蜜莉」這個名字屬於誰。

  「老闆,我說過了,我不會和您談任何條件。」Lan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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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之微微咬住唇,把視線從室友臉上移開。所以他才不喜歡旅行,旅行伴是新鮮感和不安感的綜合體,兩種都是情感的最佳催化劑。平時明明沒有什麼火花的兩個人,出來旅行就會產生錯覺,而偏偏知之現在最想避免的就是那些錯覺。

  他和空服員要了杯水,又吞了顆暈機藥,還是覺得暈眩。他悄悄從念長身邊起身,到廁所去洗把臉。

  從洗手間出來時,飛機忽然劇烈地晃了兩下,知之一個腳步不穩,整個人便往走道的方向栽去。

  本來以為多半要跌個狗吃屎,變成全機的笑柄。但知之的身體還沒接觸到地板,就感覺一雙手接住了他,不是念長熟悉的那種硬實,那雙手臂十分柔軟,充滿韌性,知之從臂彎的細縫間瞥見那個人戴了黑色的皮手套,是個男性。

  他怔然抬起頭,看見隱藏在扁帽下那張熟悉的笑臉。

  「綠藻……?」知之難得驚呼。

  「噓,先生,我現在叫柴彥生。至少我的護照上是至麼寫的。」

  帶著皮質手套的少年微笑著,伸手把知之扶了起來。

  「先生,別來無恙。」他看著知之輕輕說。

  知之還有點發怔。自從那個事件後,知之是第一次和綠藻重逢,綠藻傷稍微好之後就悄悄搬離原本的醫院,彷彿刻意不讓知之找到,連點訊息也沒留下。而這回知之卻已沒有了鑰匙,無法追出他的行蹤。他一度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個自稱小狗的少年。

  將近半年不見,知之看綠藻那頭已染回黑色的半長髮,大概是方便出入海關,只在瀏海的地方留下一縷青綠,身上則穿了件墨綠色西裝,領口的地方還有花邊,西裝褲下的腿既長又直,比起上次見到他感覺竟又長大了不少,連五官似乎也變得成熟了。

  而且這種打扮讓他想起那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綠藻的身世先入為主,知之覺得他越大越有那個人的氣息。那雙熟悉黑眼睛裡閃動著知之無法摸透的光澤,讓知之一時說不出話來。

  綠藻似乎注意到知之的視線,他大方地任知之端詳,伸手在西裝裡掏摸一陣,亮出一本綠色的中華民國護照。

  「看,二十四歲,職業還是學生。」綠藻用比記憶中低沉的嗓音說:「我本來想用別國國籍的,只是我喜歡綠色,再說我英文不大好,偽裝成英國人恐怕也不像。」

  「偽造的……?」知之看著護照上影印的大頭照,是綠藻的臉,名字卻清楚地掛著「柴彥生」三個字,知之不得不說這名字看起來有些刺眼。翻到後面還有出入境證明,仿得唯妙唯肖,乍看之下完全辨不出真偽。

  「從父親……從前一位先生的遺物中翻找出來的。」

  綠藻收起護照,若有似無地笑著:「那個人本來就常用偽造的證件在各國間移動,大概他和海關關係不錯,好幾本護照都是掛他的照片,名字和身分卻是別人的。你不用擔心,先生,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被人抓到辮子的。」

  知之沉默著沒說話,雖然明白綠藻的處境,但聽這少年侃侃而談這種犯罪的勾當,知之還是有點不大習慣。總覺得綠藻不只外貌,連態度也跟著長大了。

  「我以為你在台灣有很多事情得處理。」知之好半晌才想出一句話,「MSN也很久沒上線,我以為你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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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Lan先生……」他說。念長也點點頭,兩個人都看過這位夏洛克貼身秘書的本來模樣,新聞上的Lan照片似乎又比三個月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更年輕些,大概是剛來應徵時拍的,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銳利氣息。

  『……這位夏洛克․弗瑞泰總裁的貼身秘書,全名是Albert Lan Dickinson,傳聞是弗瑞泰家族特地從MI6最優秀的幹員中挖角來的,為了保護弗瑞泰先生的人身安危,換言之就是私人保鑣。這位貼身秘書的經歷也相當豐富,據說在當幹員前就是軍校出身,曾經加入英國海陸蛙人隊,但卻因為緋聞而被迫除役。那之後曾消失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這位神秘的保鏢去了哪裡、又做過些什麼。』

  屋子裡的三個人都靜靜地聽著,善存更是睜圓了眼。回想起那個包著繃帶、在廚房裡替自己切菜洗水果的青年,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人竟然是這麼來歷驚人的人物。

  『以Albert Lan的經歷而言,肯在一個普通少女服飾企業總裁身邊,當一個平凡的秘書,實在令人費解。』

  『據可靠傳聞指出,弗瑞泰先生要求Albert Lan在許多私人及公開場合時,以女裝打扮出席各種例會。雖說Roman Knighly以他的女裝耶誕晚會聞名,但如此特異的要求讓人不禁猜測,弗瑞泰先生與他的私人秘書間,是否有公務外其他不可告人的關係。』

  知之和念長都豎起耳朵聽著,不時注意善存的表情。善存大概是聽得似懂非懂,在電視前捏緊了十指,嘴巴也緊緊抿著。

  『夏洛克․弗瑞泰總裁至今未婚,而他對同性特殊的執著與愛戀,在倫敦的政商名流間早已不是新聞。』

  『夏洛克先生遊戲花叢,留下遺珠無數,想必也惹惱了不少落花有意的名門仕女。而夏洛克先生此次失蹤,他的秘書Albert Lan也一同失蹤,這讓一向弗瑞泰家族也開始懷疑,這是否是一椿感情糾紛導致的綁架事件。警場現正展開嚴密的調查中……』

  新聞的畫面結束在那個金法藍眼的夫人在記者會上嚴肅的神情中,知之他們都見過這個婦人一次,就是在這間屋子裡,當時夏洛克還殷勤地介紹善存給她的繼母認識。

  客廳裡一片靜寂,知之和善存都說不出話來。念長怔怔盯著已經開始報導下一則新聞的主播,半晌才喃喃出口。

  「剛剛那個夏洛克,是我們認識的那一個……嗎?」

  *

  「十點三十分,長榮航空往香港的班機,請在六號門登機。Attention Please,Eva Airline,From Taipei to HongKong……」

  桃園中正國際機場的登機門前,出現了幾個令周圍女性騷動的身影。

  那是三個年紀各異的男性。

  其中一個看上去是輕熟男,但眉目間絲毫不見即將步入中年的老態,五官輪廓立體,更令人豔羨的是身材。男人非但高人一等,起伏有致的肌肉足以媲美健康房教練,比例卻又十分勻稱,又不會給人過度的鹹膩感。

  站在他身前的則是個纖細修長的青年,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戴著一副遮蔽半張臉的黑框眼鏡。但還是無法遮擋那張過於俊秀的面容,青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包裹著單薄的身形,眼神也和打扮一樣冰冷刺目。

  而在一旁好奇地東看西看的,是個目測只有十多歲的少年。少年剪著一頭短髮,長相卻像女孩子一樣清麗,乍看之下認不出來是男是女,卻可愛地讓人升起把人抱進懷裡揉一揉搓一搓的念頭。

  那個輕熟男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幾乎把他整個人淹沒,反觀他的旅伴則輕裝便簡,少年還背了台數位相機和小側包,青年更乾脆兩手空空,連腳下都還踏著便鞋,看起來像剛被人從房間硬拖出來晚間散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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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知、善存!晚餐好了,過來吃吧!」念長對著客廳喊道。

  但還是有一些不同。念長想著,他的室友知之,從前幾乎連踏出那間房門門檻都不肯的,除了上班外都繭居在那間被電腦環繞的房間裡。但現在只要念長邀請,知之總會遲疑地開門出來,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陪他在逐漸變涼的秋夜裡散步一陣子。

  而室友對待他的態度也微妙地改變了。像是偷牽手或是偷攬肩之類的,換作以往的知之肯定一腳把他踹飛出去。但現在,對於念長這些不自重的小動作,知之也只是露出困擾的表情,別過頭紅個臉便算了,最多只是輕輕掙開一下而已。

  念長說實在有點迷惘。他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是不是叫「小有進展」,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好的進展。

  但至少現在室友還在他身邊。在他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示愛之後,沒有嚇得逃走,也沒有消失不見,在他身邊安安穩穩地待了下來。念長便覺得目前為止這樣就夠了。

  而這間屋子裡變化最明顯的,反而是他的小表弟。

  自從在機場送走那位英國總裁後,剛開始善存還沒有什麼明顯的異狀,甚至還顯得很樂觀,照樣和他的死黨們到處出去玩,一如往常的活潑開朗。

  夏洛克回英國沒多久就丟了善存的MSN報平安,在網路上也時有交流,兩人甚至會在半夜裡視訊談天。甚至在十一月中時,夏洛克還捎了一封長信來,內容是關於三個月前亞利斯事件的始末,善存也高高興興地接了,還卯起來寫了生平最長的一封回信。

  但問題就在那之後,善存回信之後,夏洛克就忽然音訊全無了。不但完全沒有回信,就連網路上也跟著消聲匿跡。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今年十二月,一直到最近,連知之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幫著善存打越洋電話到英國的弗瑞泰宅邸。但不是沒有人接,就是僕人一類的人接的電話,說是弗瑞泰先生現在並不在家,留了電話請求對方回電,結果也毫無回應。

  這讓他那個一向單純的表弟陷入茫然中。知之一開始還在旁邊冷嘲熱諷,說總裁多半是看上了新的對象,移情別戀改催殘別家的美少年去了,這樣輕浮的花花公子本來就不足採信,還好善存早早就和他分開了之類的話。

  但待看到善存是真的愁眉不展,知之又覺得不忍心了,改口說夏洛克只是之前玩得太荒唐,被家長揪回家去管訓中罷了,等哪天又想渡假了一定會回來等等。

  「他不可能忘記你的,那個人說過記憶力是他為數僅有的優點之一。」知之還對善存說了句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話。

  念長也看得出來表弟異乎平常的落寞。就像現在,善存雖然坐在沙發上看節目,但即使是女主角的八十五歲老母跪下來哭求女配角和男主角放過他們一家老小,不要再折磨他們家女兒的狗血劇情,善存平常都會跟著抽衛生紙哭的。

  但現在,善存卻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睛盯著螢幕,心思卻已經明顯不在這裡了。

  「下個月我有特休,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個什麼地方玩?」

  念長坐在餐桌旁問兩個室友。夏洛克回家後,這個家的餐桌也回復了以往的水準。善存認分地扒著念長的樸素陽春麵,以往一聽到念長說要去哪裡玩,善存總是最興奮的一個,如今卻只是抬起臉來,好奇地問:

  「要去哪裡?會去很久嗎?」

  「看你們要去哪裡,我想想……南投我們去過了,墾丁也去過兩次了,花蓮之前去台東時也有機過。不如這次就去外島怎麼樣?像是澎湖或是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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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蜜莉番外 The Reture of Sherlock Fretes


  陰暗的白色大床上,傳來少年苦悶的啜泣與喘息。

  縱然已經經過兩三個小時的蹂躪,壓在他身上的男人興致卻未見消退。潔白的床單上此時沾滿了雄性氣息濃烈的體液,間或夾雜著鮮血的殷紅,而少年剛才噴勃的欲望再一次覆蓋上舊的殘跡,此刻已十分虛弱與稀薄。

  少年並非渾身赤裸,他的上半身穿著不合身的寬大襯衫,被疼痛的冷汗浸得溼透,少年纖瘦而骨感的身軀透過單薄的布料,完全曝露在男人露骨的慾望下。

  男人和少年的下體還相連著,男人巨大的肉楔侵占著明顯不合尺寸的穴口,異常的紅踵和撕裂傷滿布著少年最私密的部位。然而這副淒慘的景象似乎激不起男人的半點憐憫。少年只來得及低低地嗚咽聲「不要了」,單薄的肩膀再次被男人抓起,這回整個人被翻過來,正面朝上,被迫面對著囚禁他已多年的男子。

  男子俯下身來,隔著衣料親吻他的乳尖,鬍鬚粗糙的觸感刺激著少年脆弱的神經,少年痛苦地張口喘息,但唇瓣很快也被奪去自由,被男人的舌頭禁錮住。

  男人再一次挺腰,折磨少年許多久的東西再一次深深埋入尚未成長完全的身體。少年咬住牙關,緊閉著眼睛,想藉此來減緩異物深入體內的痛苦,但無濟於事。男人的硬熱毫不留情地撐開少年的內壁,折磨著少年最脆弱的神經,每一次都進到最深處,深到少年有種自己被活生生撕裂的錯覺。

  「不……先生……別再……」

  即使被這樣折辱,少年也沒有任何逃脫退避的空間。少年的雙手被既有的黑色鐐銬綑綁,鐵鍊一路延伸到床柱上。本來那些鍊子可以隨著少年的動作伸縮,讓他能夠在整間房間裡行走,但如今卻被鎖死,讓少年的雙手只能無力地擱在額上,隨著男人一波比一波猛烈的衝刺顫抖。

  而兩腿上亦同,少年屈起雙膝,由於腳踝的部份被同樣的鐐銬束縛住,少年連伸腿踢開侵犯他的人都做不到。男人重重頂了兩下,銬鍊發出脆響,男人用兩手扳開少年試圖合攏的膝蓋,盯著他胯間相仿的男性性徵,從喉底笑了聲。

  「今天怎麼了,這麼沒有精神?」男人伸出手來,毫不避諱地握住少年尚自青澀的欲望。少年發出一聲嗚咽,男人便低下頭來吻他的頸子,舔舐他青澀的喉結,用舌苔撫摸他的第二性徵,讓他更無法忘懷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先生,到此為止吧,今天……求你……」少年試著再一次求饒。只有在此時此刻,少年才會完全放下自尊,彷彿被揉碎一般低姿態地向他示弱,「我、我已經……」

  冰山碎裂瞬間的脆響,無論聽幾次都無比悅耳。

  「你沒有精神,我怎麼能停下來呢?」

  男人的五指仍舊在少年疲軟的欲望上磨娑,由上至下,惹得少年全身一陣輕微的哆唆,「畢竟今天是給你的『獎勵』,你無法享受的話,獎勵就不成立了。」

  男人說著,抓緊少年瘦弱的小腿又狠狠進了兩次,少年被衝擊得腰枝微彎,疼得咬緊了牙關。男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灼熱的感覺從內壁漫延整個腹腔,少年失神地看著天花板,知道男人在他體內射精了。

  多餘的體液順著他的大腿內側,緩緩流淌到床單上,讓少年有種被淹沒的錯覺。

  男人把發洩過的欲望從少年體內抽出來,這讓少年鬆口氣,以為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然而男人用手背撫摸他失神的臉龐,忽然笑笑。

  「總有一天,你會和女人上床吧,如果你能從這裡出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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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正確的檔案嗎?」夏洛克看知之神色有異,忙問。

  但知之沒有說話,夏洛克見他睜大眼睛,眼角帶著血絲,卻又沒有哀傷的樣子,比較像是難以相信的震驚。念長忍不住開口問了:「小知,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Lock』,如假包換的『Lock』沒錯……」

  知之搖了搖頭,他又鍵入了幾串文字,彷彿在閱讀著什麼資訊。「這確實是亞利斯寫的Lock。但我一直以為,Lock的功能,只是像防火牆一樣,可以終極地防守住某一個資料庫,以避免駭客入侵。但是……」

  知之的尾音忽然沒了,應該是激動所致。但包括夏洛克在內都不知道原因。

  「但是什麼?」夏洛克問。

  「但是我錯了,Lock確實有『鎖』的功能沒錯,但那並不是他主要的功用。」

  念長看見知之瘦長的五指,顫抖地握住了胸前的金色大鎖。

  「Lock非但是Key唯一的天敵。他還有一個終極的功能……Lock的程式,和Key完全是相契合的,幾乎是一個迴圈對應另一個,像雙胞胎一樣緊密。解說起來很複雜,但只要看過一段程式碼就明白了。只要把Lock流進Key的本體資料庫裡,他馬上就會鎖住Key所有的運作模組,不需要刪除任何東西,就能讓Key的資料庫整個失去作用。」

  知之說著其他三人聽得似懂非懂的話,嗓音不知為何沙啞了,「這個動作是不可逆的,像十三號星期五類的破壞性病毒那樣。而更重要的是,它不花什麼時間,只需要一個指令,一瞬間。」

  知之放下擱在鍵盤上的五指,轉過頭來凝視著念長。「這是亞利斯這個鑰匙之父親手做出來的、殺死他另一個孩子的武器。他早就預備好要毀掉『鑰匙』了,只是尚未付諸於實行,『鎖』就被艾凡吉林給藏匿了。」

  念長看著知之再一次用單手掩住唇,他忍不住出口。

  「這個意思是……『鑰匙』會消失?」他問知之,嗓音也有點顫抖了,「只要你動根指頭,這個綁住你這麼多年的東西,無論怎麼努力都不會再回來了?」

  知之沒有回話。只是念長在他的頰上,看見了兩行無比清澈的淚光。

  *

  綠藻坐在病床上。貝瑞塔的槍口抵著他的太陽穴,他的指尖顫抖地勾在扳機上,直到一個聲音打斷他的動作。

  「如果你要扣下扳機,最好現在趕快。」

  那個聲音一如往常冷若冰山,「否則再過幾秒,等我講完話後,你會後悔莫及。」

  綠藻緩緩放下貝瑞塔,轉過頭看著緩步走進來的意外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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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存看著兩個他最親近的家人,一個扶著另一個,手邊還推著點滴架,從長廊這頭慢慢挪動到這一頭,知之一直用手巴他表哥的頭,而表哥則笑容滿面地安撫著,這情景自從醫生診斷知之可以復健後不知道重覆過多少次,善存早就習以為常了。

  只見周圍好幾個護士都擠在櫃台口,含笑看著熱鬧,自從知之和表哥住進來後,整個署立醫院的護士忽然多了不少幹勁,走過他們家病房時唇角都是笑的。

  「吱吱!」善存忙朝長廊那端跑過去。知之和念長都回過頭來,看見是他,知之新的黑框眼鏡下眼神一閃,把臉別了開去。

  「喔,是你啊。」他冷漠地說,就連制止善存叫他吱吱也沒有。

  自從火場裡劫後餘生後,知之昏迷了整整三天才清醒過來。他、念長還有夏洛克全都圍在病床旁,看見他睜開眼睛,全都露出喜容。善存更是開心地掉眼淚了。

  但是知之卻從那之後就對他很冷淡,原因是他違背了承諾。

那天善存披上帆布往外衝時,便意外地發現念長和夏洛克都在前台。熾熱的燄舌在他們周身竄起,把他們的頭髮都燒捲了,兩個男人卻都視若無睹,只是一個勁兒地到處翻開雜物尋找他們。氣勢驚人到善存覺得要是他們沒找著,恐怕會一直留在那兒,直到自己也被火燄吞沒。

  善存本來就是打算找人進來救知之的。當下立刻領著他們二人冒險穿過火舌,在一堆雜物下找到了已經昏迷不醒的知之。

  而善存也第一次見識到他家表哥的能耐,念長一肩扛起可能有他十倍體重的鐵箱子,證明平時那些肌肉不是擺著好看的,然後由夏洛克把底下奄奄一息的知之拖了出來。

  知之似乎對自己「沒死成」這件事感到彆扭。事後善存把知之在火場上說的話轉述給夏洛克,夏洛克邊聽邊感慨,末了善存還看他眼眶紅了,然後微笑著摸摸他的頭:「他只是有點下不了台,對那隻可愛的小刺蝟而言,說句真心話比要他死還難受,何況是一大串真心話。你別擔心,過一陣子他就開悟了。」

  但除了知之本人之外,其他對人對「沒死成」這件事都樂見其成。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他家表哥,那天醫生診斷知之沒有生命危險時,善存看念長忽然一個人走出病房,把背靠在牆上,用單手掩住了面頰,禁不住地熱淚狂湧。

  雖然善存對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恐怕就算有人從頭到尾給他教上一課,他也未必能全盤理解。

  但這一連串驚嚇下來,善存誠心誠意地覺得,能夠活著,能夠待在他喜歡的這些人身邊,一切就已經足夠了。他的小腦袋已經不想再承受更多的資訊了。

  「嗨,午安,看起來復健的情況不錯啊?」

  善存陪著打罵不休的念長和知之,結束中午的散步回到病房時,卻意外見到了幾個身影。其中一個當然是夏洛克,最近他雖然事務繁忙,三天兩頭就和Lan聚在一起,表情嚴肅地談論什麼事情,但每隔幾天還是會帶著他親手做的茶點,到醫院來探望他們。

  「我做了幾道輕食,這裡有營養蔬菜粥,還有玉米餅和三明治,這邊的小蛋糕和蘋果派是給愛蜜莉的,蛋炒飯給表哥補補精力。」

  夏洛克從有半個善存大的野餐籃裡拿了一桌的料理,這個月餘以來,善存雖然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每次還是覺得開心莫名。他現在已經很難想像回到過去吃念長煮的陽春麵的日子了。

  除了夏洛克以外,病房裡出現另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他安靜地坐在窗邊,看善存和夏洛克寒喧,等善存視線和他對上,他才舉起一隻手,一如往常性格地打招呼。

  「喲,好久不見。」那個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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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長回過頭來,三個男人面面相覷。彼此都在對方臉上看到濃重的恐懼。

  *

  善存現在相當困惑。

  幾分鐘前,阿傳吆喝著大家到樓上去,粉絲們也很乖覺,有秩序地尾隨他們的王子爬上唯一的安全梯。善存感覺有人從後面攬住他的腰,由於太習慣這種毛手毛腳的模式,他微一抬頭,果然對上夏洛克那張夾帶著泥灰的笑臉,「夏洛克……」善存叫著。

  「穿成這樣行動不便吧,我抱你下舞台。」夏洛克邊說邊伸出手,從台下騰空將他接下來。這讓善存想起他們第一天見面時,夏洛克也是像這樣捧著他的腰,在中正機場轉圈圈,只是那時善存滿腦子都在擔心他的小秘密,沒時間覺得羞恥。

  「知之他們呢?」善存掩飾著有點燙的臉頰,抬頭問夏洛克。

  「他們會照顧自己,我想這場撤離應該也是他策畫的,不會輪到我們來操心。」

  夏洛克溫言說,轉身就要拉著他走。善存卻搖搖頭,從後頭扯住他:「吱吱這個人很彆扭的,有時候看起來沒問題,事實上大有問題,只是他不好意思說罷了。像他剛才還忽然抱著我大哭,我想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夏洛克有點意外,隨即溫柔地說:「我明白了,我去找他們,大家一塊走。」說著便放下善存,往舞台後面走去。

  善存在舞台旁等著,無聊地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忽然看見階梯旁有個發亮的東西,仔細一看,竟是他剛才解下的頸圈。

  他雖然對這種束縛自由的道具沒好感,但好歹是弗雷他們為他精心設計的東西,正打算走過去把它揀回來。沒想到一隻手忽然從舞台後伸出來,倏地把頸圈抽走了。

  善存一驚,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人影倏地隱沒在布幕後,順著後臺的通道溜走。他也沒多想,提起裙襬便追了過去。

  「呃,等、等一下!」他叫著。

  那個人影動作卻十分快,一副順手牽羊被人抓包的小賊,善存見他一路往後台深處跑,還爬上了道具用的階梯,往上鑽進調燈光用的平台上。善存沒辦法,只得把那些皮帶用手一抓,跟在後頭爬上樓梯,一邊爬還一邊叫:

  「你別跑啊,如果你要那東西我可以和喬治他們商量一下送給你,但是至少讓我知道你是誰嘛!不要像上次項鍊一樣,等到要找回來時都不知道要去找誰……」

  或許是善存的話發揮功效,橫板上的人還真的停下腳步。善存看清拿走頸圈的人,頓時有點意外,只見那是個瘦小、身高沒比他高多少的國中生,他的左手緊緊抓著黑色頸圈,另一手卻拿著一把光看就十分危險的折疊刀,正一臉警戒地看著善存。

  善存這輩子還沒被人刀刃相向過,見那個瘦小少年刀尖朝著他,心裡詫異之餘也緊張起來起來,差點沒掉下橫板,他忙用手扶住其中一座燈柱。

  「呃,你別激動,有話好說。」

  善存只好用電視上看過安撫銀行搶匪的話安撫他,「頸圈真的可以給你沒關係,不用動刀子。念哥說過,刀子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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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長抹了下臉。「我在想……要是現在親你的話,你會不會揍我。」

  知之怔了下,臉頰隨即被血色給占據,「徐念長,你這個白——」他氣結到想不出罵詞。念長苦笑著:「就說講出來你會生氣了。」知之瞪著他半晌,見念長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對看久了竟有點忸怩。他只得轉回去面對電腦,發現自己臉頰還是燙的。

  舞台上傳來連串激烈的鼓聲,然後是觀眾們熱情的叫好聲。第一大段和第二大段歌詞間似乎安插了一段鼓手的Solo表演。知之眼角瞥見夏洛克裸著上半身,竭盡全力地在各色電子鼓間揮灑著鼓棒,汗水在舞台燈下閃爍著光芒。善存也從金屬籠子裡回頭怔怔地看他,兩個人在諾大觀眾面前相視而笑,從夏洛克臉上絲毫看不出緊張。

  知之把視線移回電腦上,念長也不敢再造次,專心跟著知之思考著。

  「Unlock,如果是解鎖的話,會不會真的就是指開什麼鎖?」他問。

  「我當然知道解鎖就是開鎖,但問題是開哪個鎖。」知之沒好氣地說。

  「啊,說到鎖……我撿到了這個。」念長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在知之疑惑的目光下在褲袋裡掏摸半晌,拿出那枚金色的大鎖墜飾。

  沒想到知之一看見那個鎖就瞪大了眼睛,「為什麼……會在你這裡?」他幾乎從地板上跳起來。

  念長搔搔頭,「呃,我在醫院裡撿到的,好像是善存那個朋友掉的,就是那個叫阿傳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在命案現場也看過它,啊,就是那個樹林姦殺案……」

  「You'd been the Key, insert into me deep and deep indeed。」
  (你曾是我的『鑰匙』,深深地插入我的身體。)

  台上開始了第二段歌詞,善存在籠子裡站起身,配合著身後熾熱到極點的配樂,捱著籠門傾盡全力地歌唱。整個表演廳沸騰得像是滾水一樣,女孩子們擠到台前來,人人屏神細聽,深怕錯過任何一瞬精彩的段落。

  知之不等念長把話說完,一把搶過那個金色大鎖,放在燈光下端詳,念長聽他喃喃說:「鎖眼有個連接裝置,鎖孔裡有個微型記憶體,是五、六年前的款式,接合部份設計得很精密,如果不是剛好貼合的東西放進去,不會有任何反應,弄不好反而會毀損裡面的資料。」知之邊說邊將鎖接進電腦。

  「這把鎖,到底是……」念長問著。

  知之似乎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維世界中,他伸手阻住念長的絮叨,姆指按著唇。「等等,Lock……Unlock……Lcck、Unlock,Lock和Unlock……」知之像唸咒一樣地重覆著,念長看他忽然放開姆指,他把鎖握在手裡,轉身面對著徐念長,大叫著:

  「插進來!」

  念長被知之嚇了一跳,問:「插、插進來?插什麼?要插哪?」

  「Touch me, enlarge me, penetrate me, tear me up into tears。」
  (觸摸我、擴張我、貫穿我,把我撕裂成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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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護車的聲音再次傳進知之耳裡,這回終於逐漸大聲,閃爍的紅光出現在酒吧外。知之怔怔地跪坐在地上,直到醫護人員的吆喝聲傳進耳裡,有人帶著各式急救器具衝進來,這才茫茫然回神過來。

  知之讓阿傳協助把綠藻和亞利斯都抬上擔架,戴上呼吸器。醫護人員問知之要不要隨同過去,順便做一些說明,但知之卻表示不認識綠藻而挽拒了。醫護人員沒有辦法,只得讓知之填了簡單的表格,就當作無名路倒傷者,和亞利斯一起送進了救護車。

  阿傳說他可以跟過去看一看,順便監視亞利斯。只是最後得回到會場來,因為他還有事要做。知之沒問他要做什麼事,只是盯著地下一樓舞台的方向。

  「知之哥,那個奇怪的男人一直叫我從善存身邊拿一樣東西!」

  上救護車前,阿傳知之說:「他甚至不惜叫我碰屍體,我覺得他根本瘋了。他叫去我拿的東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好像和善存有關。知之哥,我怕他會像上次在社辦一樣,打算對善存不利,我很擔心他,你覺得我們該不該……」

  阿傳說著,才發現知之沒回話。只見他一手扶著牆壁,蹲在地上微閉著眼睛,直到阿傳又叫了他一聲,知之才清醒似地抬起頭,危危顛顛地站起身。

  「愛蜜莉……我非得去……不可……」阿傳還聽見他在唇邊叨念著。

  阿傳看著知之單薄的背影,彷彿一掐即斷的雙肩,從背影看起來格外脆弱。他忍不住問:「知之哥,你還好嗎?」

  但知之沒有答話,只是扶著扶手,拖著受傷的左腳,一步步走向地下一樓表演廳。

  *

  青年坐在長板凳上,看著少年遞過來的一疊撲克牌,稍稍愣了下。

  「給我的?」有著一頭黑髮、唇邊還蓄著鬍子的青年指指自己。

  但擁有淡金色長髮的少年卻只是別過頭,不願去看至今為止相處了一年的筆友,脖子根上微有些紅暈。

  青年把那疊撲克牌接過來,煞有其事地翻了翻,很快說道:「這是字謎?」

  金色長髮的少年點點頭,青年隨即說:「花色只有黑桃和梅花,現代的法式撲克牌一共有五十四張,扣除掉兩張Joker,剩餘的牌數是五十二,五十二去除以二是二十六。你又是英文母語使用者,這個字謎的基底顯然是英文字母。英語字母有二十六個。」

  「至於對應的方法,因此黑桃在梅花之前,從黑桃A就代表英文字母A,依序便是B、C、D……一直到梅花十三代表的Z。我必須說這個字謎太過青澀,沒有人會用在字謎裡使用這麼直白的規則,My little Ellis。」

  被稱為小亞利斯的少年臉上一紅,終於小聲地開口:「那你……解解看?」

  青年看起來有點無奈,但他還是把那疊撲克牌翻了下,在長凳上一字排開。

  「黑桃Q、梅花3、梅花9、黑桃五、梅花Q、梅花3,然後是梅花8,對應字母是L、O、V、E、Y、O、U……LOVE……YOU……」青年緩緩抬頭,看著把雙手收進膝間,害羞侷促得幾乎要融化成一灘冰淇淋的蒼白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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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利斯抬起頭來直視著知之。「但你知道為什麼,我最後還是決定對你做這一切嗎?」

  「為什麼?」知之問了,即使知道答案很可能讓他不樂意。

  「Because I dislike you.(因為我討厭你。)」

  亞利斯用了母語,聽起來格外強烈。果然知之臉色微白,「你是個令人厭惡的偽善者。明明眷戀著我的『鑰匙』,卻要裝作自己不想要的樣子,口裡說著要放棄,好像都是別人強迫你一樣,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根本不敢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

  他看著咬住下唇的知之,又笑笑。

  「你明明恨他,恨不得郡生死在你手下,等機會來時又不願意把握,寧可看著痛恨的人自殺,也不願染髒自己的手。」亞利斯說:「你明明喜歡他,卻不敢正視那分感情,你以為把那些情感藏起來,把它包裹在一場單純的綁架案裡,就可以活得像普通人一樣,當作你生命裡從來沒有Cheshire這個人。」

  知之張開口想說什麼,但迎接他的是亞利斯的槍管,此刻緊貼著他的太陽穴口,讓他連唇舌都動彈不得。

  「You make me sick.(你讓我感到噁心。)」

  知之瞳孔一縮。他看見亞利斯墨鏡裡的雙眸,漸漸變得深沉、扭曲:「That's why I couldn't help but make you disappeare.(這是我為何非要你消失不可的原因。)」

  「碰」地一聲,知之先亞利斯而動作了。他以極快的速度往後一閃,咬牙扣動了手裡的扳機。

  左輪手槍發出巨響,龐大的後座力讓知之幾乎從椅子上飛出去,背脊撞上牆壁。而這拚死的一擊並沒有讓他脫離險境,知之絕望的發現,這寶貴的一發子彈非但連亞利斯的淡金色長髮都沒擦著,他往上敲到了燈座,鑽進了沉默的天花板中。

  地下室又是一陣歡呼聲、然後是如雷掌聲,看來是表演上半場結束了,知之隱約看到表演者在台上謝幕。

  知之拿著彈晌用盡的手槍,踉蹌地往牆邊逃,亞利斯垂下槍口,往他腳邊開了一槍。子彈擦膚而過,知之腳下一絆,只覺左足踝一陣劇痛漫上心臟,逼得知之不得不坐倒下來。他壓抑住全身的顫抖,倔強地仰視著仍舊用槍口對著他的凶手。

  「看來你失去最後反擊的機會了,小知之。」

  亞利斯又換回那個令人寒慄的稱呼。知之的手因脫力而鬆開,左輪手槍滾落在地,亞利斯用穿著皮鞋的腳尖將它掃了開去,吹了聲小小的口哨。

  「有鑑於前面幾個謎面你答的很好,我破例在處決你之前,給你回答最後謎題的機會。這是我給予你的獎勵。」

  知之淺淺喘息著,以免因為恐懼而錯漏亞利斯的字句。他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粉絲仍舊熱情地聚集在舞台周圍,吵鬧得要命,現在大叫的話,沒有人會發現他在這裡。

  他會死。會被殺死。會像那個人一樣,被一槍貫穿太陽穴。

  他的人生會結束在這裡,短短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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